第6章 蘇府晚飯,娓娓道來
馬車在街頭巷尾間穿行。
蘇九歌撩開車簾,看著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
飛簷翹角,亭臺樓閣。
現在已經臨近黃昏,所有建築上都鍍上了一層暗金色。
街上人影稀疏,叫賣聲悠揚。
此時此刻,蘇九歌才真的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實。
隨著車伕雙手微微發力,老馬輕聲嘶鳴。
馬車穩穩地停在一座大戶人家的門院前。
朱漆紅門的兩旁坐立著兩座石獅子,獅子口中銜著石球。
門簷上書有‘蘇府’二字,字跡恢弘大氣。
蘇九歌緩步走下馬車,跟著父親蘇良才的腳步,步入其中。
雖然在記憶中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但記憶終歸中記憶,永遠也代替不了當下的感受。
蘇九歌一邊走,一邊好奇地張望。
以現代人的目光來看,這‘蘇府’堪稱豪華。
抄手遊廊,假山水榭,一路上還有不少身著樸素的傭人奴僕恭敬行禮。
不過,與之相對的是,老爹蘇良才喋喋不休的嘮叨。
“兒啊,爹之前就想明白了,你是咱老蘇家的獨苗,不能出一點事。”
蘇良才扯著蘇九歌的袖子,一個勁地往裡屋走,“這官當不當的也沒多大用,你那些姐也不用我操心。”
“趕緊收拾東西,趁著夜色出城,我明早就遞交辭呈。”
“能透過最好,透過不了的話,爹也沒有遺憾了。”
蘇良才說話的時候,眼中含淚,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
蘇九歌滿臉無奈,以手撫額。
記憶中,自己這老爹就是這麼不靠譜。
沒想到,現實比記憶中還離譜。
不過,蘇九歌的心中還是湧現出一股暖流。
不靠譜歸不靠譜,但愛卻是真的。
對於他這個蘇家唯一的獨苗,蘇良才對其的培養只用兩個字就可以形容:溺愛。
從小寵到大,要不是有正妻壓著,蘇九歌早就成了禍害一方的紈絝子弟了。
念頭漸消,
蘇九歌一臉誠懇地勸說道:“爹,我說得都是真的,陛下已經不追究考試作弊的事了,不用辭官。”
說話間,兩人拐進園子,然後就看見幾名中年女子正在緊鑼密鼓地收拾東西,大包小包的往背上背。
“九歌回來的正好,快幫姨娘拿著這些,這些衣物可都剛買不久,捨不得丟。”一個女子招手道。
“……”
看到眼前這一幕,蘇九歌徹底無語了。
不是,這動作也太快了吧。
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搬家了。
這幾名女子都是他老爹娶的妾,平常對蘇九歌極好,就跟自己親兒子一樣。
“姨娘們,別聽我爹的,你們相信我,不用搬家的,沒事的。”
蘇九歌趕忙上前,幫著幾人放下包袱。
“九歌,怎麼不用搬了?難道你的小抄沒被翻出來?”
額,這倒沒有,甚至是我主動上交的。蘇九歌心中暗道。
“九歌啊,老爺可是連自己的前程都不用了,就為了讓你能安穩的渡過這次危機,現在可不是你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啊。”
“是啊,你也趕緊回屋收拾東西吧。”
姨娘們一連串的話,讓蘇九歌一時間連話都插不上去。
不僅如此,自己那不靠譜的老爹還在指揮著僕從快點收拾東西,
就在蘇九歌不知道說些什麼好的時候。
裡屋的門緩緩開啟,從中走出一名高挑女子。
她眉眼如劍,舉手投足間既大氣,又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正是蘇良才的正妻,蘇九歌的親生母親,謝婉。
謝婉掃視一圈,冷聲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都把行李放下,先吃飯。”
此話一出,眾僕從如釋重負,其餘人也紛紛放下已經整理好的包袱。
蘇良才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結果謝婉一道眼神就給嚥了下去,只能悻悻然地走進屋內。
蘇九歌暗自鬆了口氣。
自己母親在家中本就非常有威望,畢竟是正妻,天生地位高。
等到生下了蘇九歌這個唯一的種子後,地位就更高了。
總之,家中能有一個一錘定音的人,真好。
等眾人都落座,菜都上齊後。
謝婉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九歌,今日考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聞聽此言,眾人也跟著將視線移向了蘇九歌的身上,滿臉好奇。
最好奇的當屬蘇良才,馬車一路上他問了十幾遍,可都被蘇九歌以‘等回家後再是說’給吊著。
搞得蘇良才這心啊,跟貓抓了似的,癢癢的。
“咳咳。”
蘇九歌見氣氛差不多了,便輕咳一聲,將事情繪聲繪色地說了出來。
當然,穿越一事自然是沒說。
至於將進酒是怎麼來的,蘇九歌用靈光一現搪塞了過去。
隨著蘇九歌的講述。
眾人的心緒跌宕起伏,彷彿回到了今天下午的貢院之中,感受到被抓小抄時的緊張,面對出題時的驚慌。
直到蘇九歌的聲音頓在了將進酒的最後一句‘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後。
好似一道驚雷炸響,眾人臉上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眼神中滿是詫異地看著面前的蘇九歌,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好詩啊!
這樣的詩詞,竟然是出自蘇九歌之手?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蘇九歌的文采她們再熟悉不過了。
小時候讓他讀一點書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等到長大些,頑劣性子收斂了不少,但對於學習一事還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要不然,也不至於十五歲才參加院試,考取秀才功名。
可就是這般的蘇九歌,在鄉試中要靠作弊才敢進入考場的他。
居然能作出這種豪邁雄壯的詩詞。
“九歌,這詩真是你作的?”謝婉也是難掩失態,嘴唇顫抖著問道。
在看到蘇九歌點頭後,謝婉那肅然的神情逐漸展顏,一抹笑意掛在嘴角。
“然後呢然後呢?然後怎麼樣了?”
蘇良才急不可耐地問道。
“之後嘛——”
蘇九歌故意拉長了音,掉足了胃口後,緩緩開口,繼續說道:
“陛下……”
剛說出兩個字,就被一名火急火燎的僕從跑過來打斷。
“老爺,張三河張大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