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苦澀的甜戲
面對外國導演的邀請,江澈感覺自己的頭皮隱隱發麻。
他注視著對方那雙充滿藝術狂熱與真誠乞求的藍色眼睛,又掃視了一圈周圍正用期盼與崇拜目光望著他的劇組人員。
【“絕對理性”模組啟動】
【當前困境:遭遇A級“道德綁架”式公開社交事件】
【對方策略:透過將個人請求上升為“集體利益”和“藝術追求”的群體性訴求,封堵我方所有常規拒絕路徑】
【我方應對策略分析:】
【方案A:“硬性拒絕”。後果:將被貼上自私、冷酷、沒有藝術追求的負面標籤,人設崩塌,得不償失】
【方案B:“欣然接受”。後果:將正式開啟一份計劃外的高強度、高能耗“坐班”工作,與核心戰略“躺平”嚴重衝突】
【最優解決方案推演中……】
就在江澈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個兩難絕境中尋找第三條出路時,剛剛被他點化的女主角林薇薇開口了。
“導演,”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沒有去看江澈,而是用行動為那個賦予她新生的男人解了圍。
導演也從狂熱的情緒中稍稍冷靜下來。
他看了眼依舊平靜的江澈,又看了看眼神中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東西的林薇薇,最終點了點頭。
“Action!”
……
片場重新安靜下來。
江澈沒有立刻離開,並非出於自願,而是那該死的系統再次響起。
【叮!“教學實驗”已開啟,請宿主留在原地觀察並記錄實驗資料,以完成技能熟練度提升。】
江澈:“……”
他在心裡默默對著天空豎起一根中指,隨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鏡頭前,林薇薇重新走入那場讓她NG十幾次的公園吃冰淇淋戲份。
她望著面前的男主角,臉上重新浮現出屬於“安妮”的甜美微笑。
但這一次,她的微笑截然不同。
那依舊是一個能讓陽光失色的燦爛笑容,但笑容背後卻隱藏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小心翼翼,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害怕失去的脆弱。
當她說出“哇,這個冰淇淋,好甜啊!”這句臺詞時,她的眼睛彎成月牙,可那彎彎的眼角深處彷彿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苦海。
她的表演不再是流於表面的傻白甜,而是一場充滿層次感的強顏歡笑。
她不是在扮演“甜蜜”,而是在演繹一個拼命想要抓住甜蜜的孤獨靈魂。
監視器後,那個暴躁的導演早已看得如痴如醉,甚至忘了喊“卡”。
直到那場戲演完整整一分鐘,他才如夢初醒般猛地站起!
“Cut!完美!太完美了!”
整個片場在短暫寂靜後爆發出發自內心的熱烈掌聲!
導演像一陣風衝到林薇薇面前,用近乎癲狂的語氣讚美道:“林!我的天!你剛才簡直是梅麗爾·斯特里普附體!
你是怎麼做到的?你剛才到底想了什麼?”
林薇薇臉上還帶著角色餘韻,露出一個複雜的微笑。
她沒有回答導演,只是轉過頭,將充滿崇拜和感激的目光投向那個正準備趁亂溜走的始作俑者。
“是他,是江老師教我的。”
瞬間,全場目光齊刷刷聚焦到江澈身上!
江澈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只想完成一個小小的系統任務後悄悄離開,怎麼又成了全場焦點?
【“絕對理性”模組再次啟動】
【危機評估:已成功躲過第一輪加班邀請。
但因實驗資料過於亮眼,已觸發第二輪強度更高的圍堵】
【當前最優策略:立刻撤離現場!不要進行任何眼神交流!】
江澈轉身就走。
然而那個暴躁的導演又一次像堵牆般死死攔住去路!這一次他臉上不再是單純的期盼,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江先生!請別走!”
他望著江澈如同望著救命稻草。
“我不請你當顧問,”他先放低姿態,隨即話鋒一轉,“我想聘請你當我們這部電影的……劇本醫生!”
群演投來羨慕的目光。
劇本醫生?
那可是好萊塢金字塔尖的神秘職業!
按小時收費,而且還是美金!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印鈔機!
然而江澈想也不想地搖頭:“抱歉,導演先生。
我只是一個演員,我對編劇工作沒有興趣。”
說完他繞開導演繼續向外走去。
導演望著他決絕的背影,急得直跳腳。
他知道常規方法已經留不住這個油鹽不進的東方怪才了。
於是他把心一橫,牙一咬,使出了作為一名藝術家最後也是最無恥的一招。
他突然轉身對著片場裡那個同樣一臉懵逼的白人男主角,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湯姆!你這個蠢貨!廢物!你看到了嗎?!
你看到剛才林是怎麼演戲的嗎?!
她只用了五分鐘就找到了角色的靈魂!
而你呢?!你演了三個星期了!
你除了會用你那張該死的帥臉對著鏡頭傻笑,你還會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辱罵讓全場傻眼。
名叫湯姆的年輕男演員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當場紅了眼眶。
江澈也停下腳步。
他皺著眉回頭看向突然發瘋的導演,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導演猛地轉頭,以近乎悲壯的姿態對江澈大聲喊道:
“江先生!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劇組!這就是我的演員!一群充滿熱情卻找不到方法的可憐孩子們!”
他張開雙臂,如同即將為藝術獻身的殉道者。
“我作為一個導演,眼睜睜看著我的作品被一群迷途的羔羊拖入平庸的深淵卻無能為力!我的心好痛啊!”
說完他竟然當著全場所有人的面,用手捂住胸口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江澈:“……”
全場:“……”
這簡直是頂級的道德綁架式碰瓷表演!
“所以!”導演放下手,用充滿希冀與懇求的眼神望著早已目瞪口呆的江澈。
“江先生,我不請你當顧問,也不請你當醫生。
我只懇求你作為一個已經把演戲這門課做到登峰造極的人,偶爾在路過時,能點化一下我們這些人。”
這番話說得如此卑微,如此充滿對藝術的虔誠,以至於江澈若再說出半個不字,就彷彿成了見死不救的冷血千古罪人。
江澈望著眼前這個前秒像暴君、後秒化身聖徒的好萊塢老戲精,長長嘆了口氣。
補覺計劃又一次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