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不關我事
東皇仙朝，皇宮金殿。
氣氛凝固，針落可聞。
所有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全部身著縞素，低垂著頭，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大皇子蕭炎立於百官最前端，身姿筆挺，常年征戰沙場的氣息從孝服下滲出，壓得周圍空間都有些扭曲。
他的身後，是兩百多個宗門與世家的首腦，這些人全都明確站在他這一邊。
這份底蘊，足以讓任何人正視。
佇列另一側，二皇子蕭辰只是安靜地站著，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哀傷，身後只跟著幾個不起眼的官員，看起來勢單力孤。
“宣——遺詔！”
一個白髮老太監的聲音劃破了金殿的死寂，他展開一卷明黃卷軸，用尖利卻能傳入每個人耳中的音調開始誦讀。
遺詔的開頭是老皇帝對自己一生的總結，接著是對仙朝未來的期許。
殿內眾人的心思全不在此，他們只在等，等最後那個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姓名。
蕭炎的呼吸略微加重。
為了那個位置，他佈局數十年，投入一切，他確信，整個仙朝，沒人有資格跟他爭。
老太監的聲音終於到了關鍵之處。
“……朕，為仙朝萬世基業，決意傳位於——”
老太監刻意停頓了一下，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蕭炎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準備接受屬於自己的榮耀。
“二皇子，蕭辰！”
三個字落下，金殿之內，萬籟俱寂。
所有人的視線，像被無形的手撥動，齊刷刷地從蕭炎的身上，移到了那個一臉木然的蕭辰臉上。
蕭辰本人彷彿也沒反應過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錯愕與茫然。
而蕭炎，那張剛毅的面龐，顏色迅速轉為鐵青。
他身上的靈力失控，一股氣浪向外爆開，身邊的官員們被衝擊得連連後退，個個面色發白。
“不可能！”
蕭炎的吼聲在金殿中迴盪。
“父皇怎麼可能將皇位傳給蕭辰！這遺詔是假的！”
“放肆！”
一名輔政老臣站了出來，對著蕭炎呵斥：“大皇子，遺詔乃陛下駕崩前，在我等三人面前親筆所書，更有仙朝玉璽蓋印，豈容你在此喧譁！”
蕭炎轉頭，視線掃過那名老臣。
“老東西，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他的目光重新鎖定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是你，絕對是你動了手腳！蕭辰，你這個只會陰謀詭計的小人！”
蕭辰的身體抖了一下，似乎是被嚇到了，腳步向後挪動。
“皇兄，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夠了！”
蕭炎懶得再看他那副虛偽的模樣，長袖一甩。
“這個皇位，本來就是我的！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拿走！”
他掃視全場，視線落在那些支援他的宗門之主臉上。
“諸位，隨我出殿！”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向殿外大步走去。
身後，兩百多名強者沒有一絲猶豫，立刻跟上，龐大的隊伍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了金殿。
這行為，等同於當場撕破臉皮。
決裂已成。
當夜。
大皇子府，燈火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蕭炎坐在主位，下方是仙朝幾乎一半的權貴勢力。
“諸位，蕭辰此人懦弱無能，只會耍弄陰謀，他勾結奸臣，偽造遺詔，竊取皇位！這種行為，天地不容！”
蕭炎的聲音灌注了靈力，響徹整個府邸。
“我蕭炎，身為長子，今日便要高舉‘清君側，誅奸佞’的大旗，撥亂反正，還我仙朝一個公道！”
“所有助我之人，待我登基，皆是開國元勳，封侯拜相，福澤後代！”
“願為大皇子效死！”
“清君側！誅奸佞！”
廳堂之內，呼喊聲震天動地。
一場註定要席捲整個仙朝的內戰，正式拉開序幕。
……
決定起兵之後，蕭炎的第一個目標，卻不是皇都的宮城。
他的目光，投向了青雲宗所在的方向。
三日後，一艘龐大奢華的飛天樓船，停在了青雲宗的山門之外。
蕭炎親自走下樓船，身後的侍從抬著一口口沉甸甸的箱子，箱體上鑲嵌的各色寶石靈晶，讓周圍的靈氣都變得活躍起來。
這次帶來的禮物，比三年前那次，價值高了十倍不止。
賀雲松親自下山迎接，姿態放得很低。
“不知大皇子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蕭炎隨意擺了擺手，直接說明來意。
“賀宗主，我此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拜見李洛前輩。”
賀雲松心頭一跳，但面上不動聲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皇子裡面請，太上長老正在天劍峰。”
天劍峰。
庭院安靜，靈霧繚繞。
李洛正拿著一根小樹枝，逗弄著腳邊已經胖成球的盼盼，一人一獸玩得不亦樂乎。
蕭炎讓所有隨從都在庭院外等候，自己獨自一人走了進去，對著李洛那個悠閒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晚輩蕭炎，拜見李洛前輩。”
李洛的動作沒停，逗弄盼盼的樹枝上下翻飛，頭也沒回。
“有事？”
蕭炎直起身子，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誠懇。
“晚輩已起兵靖難，準備重整仙朝綱常。此次前來，是特地懇請前輩能夠出山，助晚輩一臂之力！”
他看著李洛的背影，說出了自己準備好的，無法拒絕的條件。
“只要前輩願意相助，待我君臨天下，必尊前輩為仙朝唯一的‘帝師’！與我共享這萬里江山，仙朝國庫，任由前輩取用！”
帝師！
何等尊貴的地位！
真正的一人之下，億萬人之上！
縱觀東皇仙朝數萬年曆史，從未有人被授予過如此尊號！
蕭炎有絕對的自信，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修士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庭院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盼盼追逐樹枝發出的輕微聲響。
李洛終於停下了動作，他站起身，轉過頭，看向滿臉都是期待的蕭炎，開口道。
“太累了，不去。”
五個字，輕飄飄的，沒有絲毫起伏。
但這五個字，卻讓蕭炎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他準備了一整套說辭，關於家國大義，關於天下蒼生，關於正統傳承……
所有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理由是……太累了？
這是什麼理由？
“前輩！”
蕭炎不死心，向前走了一步。
“這並非我一人之事，這關係到仙朝億萬子民的安危，關係到天下的正道歸屬……”
李洛根本沒聽，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慢悠悠走回到院子裡的搖椅邊，躺了上去。
眼睛一閉，一副“我已經要睡了你快點走”的樣子。
蕭炎最後的希望被擊碎，他咬了咬牙，拿出了最後的底牌。
他再次對著那道身影深深一鞠躬：“前輩！您曾答應過我蕭家先祖，會庇護蕭氏後人周全！如今仙朝動亂在即，蕭氏江山危在旦夕，晚輩懇請您兌現承諾！”
搖椅上的人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有懶洋洋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是答應過。”
蕭炎心頭一喜。
“庇護蕭家不受外敵入侵。”
“但你們兄弟兩個爭位置，屬於你們的家事，不在我的承諾範圍之內。”
“你走吧。”
話音剛落，夜沐雪從屋內走了出來，她對著蕭炎微微點頭，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大皇子，我師尊要休息了，請回吧。”
蕭炎站在原地，胸口因為情緒劇烈波動而起伏不定。
他看著那個躺在搖椅上，已經開始輕輕晃盪的身影，雙拳攥得指節發白。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衝頭頂，可他不敢在這裡發作。
最終，他只能將這口惡氣強行咽回肚子裡。
“好……好一個清高的李前輩！”
蕭炎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甩袖轉身，大步離去。
離開天劍峰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被雲霧遮蔽的山峰，眼神陰鬱。
等著。
等我坐上那個位置，君臨天下，定要讓你這個不識抬舉的掃地雜役，跪在我的面前，讓你明白什麼叫做天子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