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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致命軟肋

車廂內恆溫的冷氣,第一次讓她感覺到了刺骨的寒意。

助理還在興奮地討論著拿到調查令後,該如何第一時間凍結劉振的所有賬戶。

“岑律師,我們是先去總行還是……”

“停車。”

岑霧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瞬間砸斷了助理所有的話。

司機下意識地一腳踩下剎車,車子在路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助理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不解地看著岑霧。

“岑律師,怎麼了?”

岑霧沒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在陽光下奔跑的孩子,和遠處那輛黑色的保姆車。

她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痛。

這是她第一次,在佈局中,被人扼住了咽喉。

對方沒有跟她談法律,沒有跟她講證據。

他們直接亮出了最血腥,最無恥的底牌。

用一個無辜孩子的命,來賭她的底線。

“掉頭。”岑霧再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回律所。”

“啊?”助理徹底懵了,“可……可調查令我們剛拿到……”

“我說,掉頭。”

岑霧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命令。

司機不敢再問,立刻調轉車頭。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朝著來時的方向開去。

岑霧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方能精準地找到王雅的兒子,甚至知道那是秦曜安排的國際學校,說明他們在自己身邊,或者在秦曜身邊,安插了眼線。

這張網,比她想象的,還要密不透風。

她拿出手機,沒有報警。

報警只會打草驚蛇,甚至會刺激對方提前撕票。

她撥通了那個她此刻唯一能求助,也唯一信得過的號碼。

顧見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說。”

依舊是那個惜字如金的風格。

“王雅的兒子被盯上了。”岑霧的語速極快,像連珠的子彈,“海市國際學校操場,一輛黑色的豐田保姆車,車牌號被遮擋。動手的人,是三年前出現在張遠影片裡的那個亡命徒。”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傳來顧見嶼清冷,卻帶著一絲冰冷殺意的聲音。

“我的棋盤上,不允許別人動我的棋子。”

“把照片發給我。穩住對方,等我電話。”

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

岑霧立刻將那張彩信轉發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她看著那個發來威脅簡訊的未知號碼,瞳孔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她沒有等,而是直接按下了回撥鍵。

與其被動地等著對方出招,不如主動出擊,打亂他的節奏。

電話被接起。

依舊是那個經過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機械合成音。

“岑律師,想清楚了?”

“條件。”岑霧開門見山,聲音冷得像冰。

“很簡單。”對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勝券在握的戲謔,“撤銷對劉振的所有調查,放棄這個案子。並且,把你手上那份所謂的原始卷宗,交給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人。”

“誰?”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我怎麼確定孩子的安全?”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了。”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你只需要做出選擇。是你的前途,還是那個孩子的命。”

“我選第三個。”

岑霧的語氣,陡然一轉。

“我選,讓你們所有人都給他陪葬。”

電話那頭的笑聲,停了。

“岑律師,我勸你不要說這種沒有意義的狠話。這對你,對那個孩子,都沒有任何好處。”

“是嗎?”岑霧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也聽好了。從你動那個孩子開始,這件事的性質,就已經變了。”

“它不再是一件案子。”

“而是我的私仇。”

“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就是記仇,且睚眥必報。”

“你現在可以掛電話,然後撕票。但我向你保證,不出二十四小時,我會讓你,和你背後那個人,都變成海市人工湖底的碎屍。我說到,做到。”

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岑霧的話,像一把淬了劇毒的刀子,精準地刺進了對方的偽裝裡。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對方顯然沒有料到,她會用這種近乎瘋狂的,同歸於盡的方式,來回應他的威脅。

就在這死一樣的寂靜中,岑霧的另一部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秦曜發來的訊息。

一張照片,和一個地址。

照片上,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個失蹤的會計,張偉。

而地址,是一家位於城郊的私人心理診所。

秦曜的訊息很簡單。

“找到了。這個張偉,每週三下午都會去這家診所見他的心理醫生。今天,正好是週三。”

岑霧的眼睛,亮了。

她看著手機上兩條並行的線索,一個瘋狂的計劃,瞬間在腦海裡成型。

她對著那個加密電話,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逼到絕境的妥協。

“好。”

“我答應你們。”

“我現在就去撤銷調查令,把卷宗交給你們指定的人。但你們必須保證,在我做完這一切之前,孩子絕對安全。”

電話那頭的機械音,似乎也鬆了一口氣。

“岑律師,這是你最明智的選擇。”

“地址。”

“半個小時後,我會發到你的手機上。”

對方說完,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岑霧放下手機,立刻對司機說。

“去秦曜發我的那個地址,用最快的速度。”

“是!”

車子在馬路上一個漂亮的甩尾,朝著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助理早已被這跌宕起伏的變故,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岑霧撥通了秦曜的電話。

“你現在,立刻去一趟海市國際學校。想辦法制造一點混亂,把王雅的兒子,從操場上帶出來。記住,動靜要大,要讓所有人都看見。”

“你要做什麼?”秦曜的聲音嚴肅起來。

“聲東擊西。”岑霧說,“對方的注意力,現在全都在我身上。這是你帶走孩子的最好機會。”

“太冒險了。”

“沒有時間了。”岑霧打斷他,“按我說的做。”

秦曜沉默片刻。

“好。你自己小心。”

掛了電話,岑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臟跳得飛快。

她在賭。

賭對方的人,還沒有喪心病狂到,在學校裡當眾動手。

賭秦曜,能趕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孩子安全帶走。

更是在賭,她能在半個小時之內,從那個叫張偉的會計嘴裡,撬出她想要的東西。

車子在半個小時後,準時停在了那傢俬人心理診所的門口。

岑霧推門下車,徑直走了進去。

前臺的護士攔住了她。

“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找張偉。”岑霧說,“我是他的家屬。”

護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張先生正在裡面做諮詢,您可能需要等一下。”

“不必了。”

岑霧說完,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間掛著“諮詢室”牌子的房間。

她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擰開了門把手。

房間裡,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同時回過頭來。

正是張偉。

“你是誰?”醫生皺眉問道。

“我是送他上路的人。”

岑霧反手鎖上門,將一份蓋著法院紅色印章的調查令,拍在了張偉面前的桌子上。

“張偉先生,我叫岑霧,君臨律所的律師。”

“現在我以‘涉嫌協助天盛集團副總裁劉振進行商業洗錢,並參與三年前宏業資本職務侵佔案’的罪名,正式向你發出問詢。”

張偉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他扶了扶眼鏡,強作鎮定。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如果你再不出去,我就要報警了。”

“好啊。”岑霧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你現在就報。正好,也省得我再派人,去你鄉下老家,把你那個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的老母親,請到警局來喝茶了。”

張偉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看著岑霧那張年輕,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臉,嘴唇開始哆嗦。

“你……你調查我?”

“我不僅調查你。”岑霧將手機推到他面前,螢幕上,正是他母親在醫院療養的照片,“我還知道,你每個月都會匿名給一個海外賬戶,匯一大筆錢。那個賬戶的持有人,是你早就送到國外讀書的兒子。”

“魏衡和劉振,用你母親的命,和你兒子的前途,威脅你替他們做假賬。”

“而你,”岑霧的眼神,變得銳利無比,“心甘情願地,做了他們最忠心的一條狗。”

張偉的心理防線,在岑霧這番話下,被摧毀得一乾二淨。

他癱軟在椅子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岑霧說,“劉振書房裡那個保險櫃的密碼。以及,他讓你做的那本假賬的電子備份。”

“我不知道。”張偉下意識地否認。

“是嗎?”岑霧笑了,“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顧見嶼。

“人帶走了嗎?”

“帶走了。”顧見嶼的聲音傳來,“學校附近的三個監控探頭,同時‘失靈’了十分鐘。秦曜的人很專業。”

“動手的人呢?”

“也抓到了。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小角色,什麼都問不出來。”顧見嶼頓了頓,“不過,他身上有樣東西,我想你應該會感興趣。”

岑霧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因為恐懼而變了調的哭喊聲。

“我說!我說!是魏律師!是魏衡律師讓我這麼做的!他說只要能拖住岑霧,拿到那份卷宗,就給我一大筆錢,讓我出國!”

那個聲音,岑霧很熟悉。

正是之前在釋出會上,被舒雲漾找來作偽證的,李德福的遠房親戚。

魏衡。

又是魏衡。

岑霧掛了電話,抬頭看向對面早已面如死灰的張偉。

“現在,你還想說你不知道嗎?”

張偉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他完了。

從岑霧走進這間屋子開始,他就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

“密碼是……是他兒子的生日。”張偉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賬本的備份,在一個加密的隨身碟裡。那個隨身碟,被他藏在了他情婦家裡的魚缸底座下面。”

他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說了出來。

岑霧將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錄了下來。

“很好。”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他一眼。

“從現在開始,忘了你見過我。也忘了你今天說過什麼。否則,你的母親和兒子,會有什麼樣的下場,我不敢保證。”

她說完,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沒有時間了。

她必須立刻趕去劉振的情婦家,拿到那個最關鍵的證據。

就在她走出診所大門的那一刻,那個威脅她的未知號碼,再次發來了簡訊。

是一個地址。

海市郊區,一處廢棄的碼頭倉庫。

“一個人來。如果你敢帶警察,或者帶其他人,你就準備給那個孩子收屍吧。”

岑霧看著那條簡訊,又看了看自己手機上,劉振情婦家的地址。

兩條路。

兩個方向。

一個,是能將魏衡和劉振一網打盡的證據。

另一個,是對方設下的,不知深淺的死亡陷阱。

她該怎麼選?

就在這時,顧見嶼的電話,打了過來。

“隨身碟,我已經派人去取了。”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篤定,“你現在,去他們指定的那個倉庫。”

“你讓我一個人去?”岑霧皺眉。

“當然不是。”顧見嶼輕笑一聲,“我只是讓你,去做個誘餌。”

“記住,從你踏進那個倉庫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我都會透過你身上的竊聽器,聽得一清二楚。”

“而我的狙擊手,就在你對面三百米的高樓上。”

“你的任務,不是拿到證據,也不是跟他們拼命。”

顧見嶼的聲音,透過聽筒,像情人間的低語,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瘋狂。

“你的任務,是激怒他,讓他親口說出,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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