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你甘心嗎?
“娘,謝謝您。”
關老四由衷地感謝。
大哥,二哥和三哥都分家出去了,娘不去幫他們,反倒來了自己這邊,他如何能不感動?
季月荷眼皮子都不掀:
“老四啊,別以為我是在幫你,我是在提醒你。你未來有什麼打算,有想法了麼?”
她看了一眼在外面忙碌的衛氏。
很奇怪,衛氏進了老關家這麼久,居然一直沒有動作。
老四手上沒什麼錢,眼下又被分了出來,她到底想從老四手上得到什麼?幹嘛還咬定老四,不放手?
難道,是時機未到?
“或許,去碼頭找份工,慢慢攢點錢吧。”
其實老四也很迷茫。
往後餘生,他就這樣了?
季月荷看了看臨時找人拉回來的手推車,就是馮鐵匠新打造出來的灶臺。
最近馮鐵匠賣出去十來輛,一輛根據用料多寡作價5-8兩銀子不等,季月荷也拿到了分成,買了這臺手推車依然還剩3兩。可把她美得……
等於白撿了一輛手推車!
老大和老
二暫時用擺攤的灶臺做飯,老三住在柴棚距離老宅近,加上老三斷了腿,馮氏又剛懷孕,暫時不宜大興土木,說好借用灶臺到馮氏生產。
唯獨老四,分家的幾兄弟裡年歲是最小的,才十五歲,說娶親又只是納了房妾室沖喜。
眼下搬到這裡,雖說來往就一刻鐘,可隔著一條河,出入到底太打眼,也不好當著幾個哥哥的面做得太過。
可老四的回答,並不能讓季月荷滿意。
“你對她……是個什麼想法?”
季月荷也不知道,老關家究竟是中了什麼邪!
原本是老五被人碰瓷,被迫娶了王靜怡,最終引發了上輩子的悲劇。
她來了之後,好不容易替老五規避掉那樁婚事,可眼下,被碰瓷的人居然又變成了老四。
老四的臉色卻很淡然。
“娘,婉秋其實人不錯,和她一起過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的。還是說,娘也是以貌取人的人?”
喲,才幾天喔,連衛氏的小名都知道了?
看來,那個女人確實不簡單!
“在你心中,娘是這種不講事理的人?
如果她不一再算計你,你至於落到如今進退兩難的境地?
娘留下她,是打算看看,她究竟在算計你,或者說在算計老關傢什麼。
老四,你的年歲不小了,這世道可憐人很多,是非曲直你該分清楚。”
後宅裡的陰私多了去了。
老四是男子,傳出閒話吃虧的到底是女人。一旦風頭過後,老四照樣可以娶妻生子。
她依然留下她,說是給老關頭沖喜,才讓關老四納妾。可從本質上來說,她又何嘗不是給了對方一條活路?
看看那些大戶人家看看,那些伺候主子的貼身丫鬟,難道就沒有身體上的接觸?日子不還是得照樣過。
一如原身的當年!
原身後來不就想攀高枝兒麼?
結果……
衛氏臉上那塊偌大的紫癜胎記,並非是她嫌棄的原因。更何況,那胎記是真是假還兩說。
她真正嫌棄的,是她幾次三番故意算計老四,算計老關家!
“娘,我知道。”
關老四垂頭喪氣。
他到底年歲還小,見識少,一時為情所迷,季月荷反倒能理解。
“那你就沒有想過,再繼續進學堂?”
“嗬!”
她的話幾乎是剛落下,垂頭喪氣的關老四猛地一抬頭,看向她驚呼:“娘!”
就連外面忙碌的衛氏都驚動了!
“我知道,其實你的學問和天賦,並不比老五差。”
沒錯!
老四比老五大兩歲,卻只比老五早一年進學堂。老四和老五一樣,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也多次得夫子的誇讚。
不過,老五卻很有心計。
在老四進學回來後,他就一直纏著他四哥偷偷學習,這才有了老五一進學堂就一鳴驚人的結果。
加上老五從小就長得粉雕玉琢的,個頭比老四高,小嘴又甜,更擅長表現自己。
有老五這珠玉在前,不善言辭的老四自然光輝黯淡。
在老五一步步往上爬,被縣學錄取後,老四就藉口自己不喜歡讀書,退了學。
“娘,您在胡說什麼?我,我是真的不喜歡讀書……”
他狼狽地把頭扭到一邊。
“如果你真不喜歡讀書,又怎麼會在分家之後,依然捨不得丟棄那些早就被翻得發黃的書冊?”
季月荷毫不猶豫地點破他的小心思,
“老四,蘇老泉二十七始發奮。
你眼下才15歲,即便你丟開書本兩三年,依然還有大把時光可以讀書。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麼,可你當真甘心,甘心就窩在這山溝溝裡一輩子?就甘心這麼庸庸碌碌的過完一生?
你仔細想想!”
“我……”
關老四目光很是澀然,到底沒捨得一口拒絕,微微點了頭。
等她離開,他一直撐起的笑容就消失了。
跌坐在臨時窩棚前,怔怔然望著河對岸的關家老宅,悄然抹了把眼淚。
讀書、讀書、讀書!
他又何嘗不想再入學堂讀書?
可供養一個讀書人太難了!
太難了!
哪怕老關家,有十畝薄田旱地,要供兩個讀書人,依然千難萬難。
得知老五被縣學的恩師看中,他便下了決心輟學。從那時起,他就把自己畢生的夢想扼殺在搖籃裡。
可眼下,娘偏生還要在他的傷口上撒鹽……
他甘心嗎?
不!
他不甘心!
不甘心啊,他怎麼可能會甘心?
可不甘心又有什麼用,他哪裡有錢讀書?
他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又哭又笑的他默默流著淚,不住捏鼻涕。
沉浸在悲傷裡的他,不由回憶起過去,回憶起恩師的惋惜,回憶起自己的那些同窗,一時間,悲傷得難以自拔。
直到,他突然發現眼前多了張繡帕。
下意識一抬頭,就看到了衛婉秋伸過來的手,他沒接,惡狠狠地抹掉眼淚,把頭扭到了一邊。
“看什麼看,沒看到過男人哭?”
“我……咳咳咳!”
話沒出口,她就先咳嗽起來。
她知道,都是自己連累了他。
如果蒼天給她機會重新選擇,哪怕是死,她也不願意連累對方走到今天這一步。
可,她卻不悔……
人心都是肉長的,看著他難過,她也傷心。
“回去讀書吧!你讀書,我可以供你讀書的束脩,我去做工,我掙錢……”
“你?!呵……”
關老四一把推開她,一臉譏諷:“做好你自己吧!自己都一堆爛事沒理清,就跑來找我說教?走開!”說完,他轉身拿起分到的糧食,開始做飯。
“對不起!對不起四哥,真的對不起……”
衛婉秋沒忍住,痛哭失聲。
關老四默默閉了閉眼,苦笑一聲。到了現在,說這個還有意思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