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探秘道與無聲的窺探
雅間內,空氣凝滯。
那名築基期管事的話,如同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見一見“家師”?
陳凡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絲無人察覺的冷意。
他心中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條件,而是一種試探,一種摸底。
對方想知道,這丹藥的背後,究竟站著何方神聖。
他若是答應,便會立刻陷入被動。
若是不答應,又可能讓這樁交易就此告吹。
“家師性情古怪,從不喜見生人。”
陳凡用那沙啞的聲音,不急不緩地說道。
“不過……”
他話鋒一轉,吊起了對方的胃口。
“若是這張地圖,能讓家師滿意。三日之後,我再來此地,屆時,或許可以代為引見。”
他沒有把話說死,而是丟擲了一個模糊的可能。
既給了對方面子,又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三天時間。
那管事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似乎在權衡利弊。
片刻後,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好!那就依道友所言!三日之後,在下在此恭候道友與令師大駕!”
他認為,對方既然鬆了口,這樁長久的買賣,便有七八成的希望了。
陳凡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黑色玉簡,站起身。
“告辭。”
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轉身便走出了雅間。
管事親自將他送到門口,看著那道略顯單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眼中滿是深思。
陳凡離開百寶樓後,並未直接返回客棧。
他的神識,能隱約感覺到,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從百寶樓的某個視窗,一直跟隨著他。
他面色如常,彷彿毫無察覺。
他沒有走僻靜小路,反而專挑人多眼雜的地方走。
他先是鑽進了一家喧囂的酒肆,在滿是汗臭和酒氣的凡人堆裡,要了一壺最劣質的濁酒,自顧自地坐了半個時辰。
隨後,他又走進了街角的一家賭場。
裡面烏煙瘴氣,骰子聲、叫罵聲、狂笑聲不絕於耳。
他依舊沒有參與,只是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站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才轉身離開。
做完這一切,他才不緊不慢地朝著“觀雲樓”的方向走去。
他要做的,就是將自己身上那屬於修士的、過於“乾淨”的氣息,用這凡俗的喧囂與渾濁,徹底攪亂。
這樣一來,即便有人用神識監視,也只會覺得他的氣息駁雜不堪,像一個剛進城的、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修士。
回到客棧小樓,天色已近黃昏。
樓上毫無動靜,宋師姐似乎依舊在閉關。
陳凡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
他沒有立刻檢視玉簡,而是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張淡黃色的符籙。
此符名為“龜息符”,是一種低階符籙,作用也十分單一,就是能模擬出使用者平穩的呼吸和微弱的法力波動。
他將一縷法力注入其中,符籙當即無火自燃,化為一道微不可查的青煙,融入了房間的空氣裡。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房間原有的禁制上,稍稍做了一些手腳,讓禁制對內的感知,變得更加模糊。
夜,漸漸深了。
子時剛過,萬籟俱寂。
盤膝坐在床上的陳凡,雙眼驀然睜開。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整個人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床榻。
《斂息術》被他運轉到了極致,周身法力波動完全收斂,就連心跳和呼吸,都降到了一個極其緩慢的頻率。
他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然來到窗邊。
沒有推開窗戶,而是手指併攏,指尖縈繞著一絲微弱的法力,在窗戶的木栓上輕輕一點。
只聽“咔”的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響,那木栓便被一股巧勁震開。
他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客棧後院濃重的陰影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陳凡貼著牆根的陰影,如同壁虎般遊走。
他的神識,早已將那張黑色玉簡中的地圖,牢牢刻印在了腦海裡。
七拐八繞,避開了兩隊巡夜的夥計。
他很快便來到了客棧後院一處早已廢棄的角落。
這裡,有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
井口被雜草和亂石掩蓋,散發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陳凡沒有急於行動,而是施展《地聽術》,將耳朵貼在地面,仔細地聆聽著地下的動靜。
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確認了方圓百丈之內,除了幾隻地鼠的爬動聲,再無任何異常。
他這才直起身,雙手掐出一個古怪的法訣,對著井底的某處石壁,輕輕打出了一道法力。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見那石壁之上,一層塵土簌簌落下,露出了一道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的暗門。
暗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泥土與腐爛物的潮溼氣息,撲面而來。
陳凡沒有猶豫,身形一閃,便鑽了進去。
暗門,在他身後悄然閉合。
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秘道之內,狹窄而壓抑。
牆壁上溼滑無比,佈滿了滑膩的青苔。
陳凡取出一顆月光石,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數尺的距離。
他沒有急著趕路。
這裡,是上京城龐大的地下世界。
根據地圖所示,這些秘道四通八達,有的通往城外,有的連線著某些大家族的秘庫,甚至還有些廢棄的通道,連繪製地圖的人都未曾完全探明。
他再次施展《地聽術》,一邊緩步前行,一邊將耳朵貼在冰冷的巖壁上。
“嘀嗒……嘀嗒……”
遠處傳來的滴水聲,在死寂的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更遠處,有水流的嘩嘩聲,有風穿過狹窄通道的嗚咽聲,甚至還有一些體型不小的妖鼠,在黑暗中爬行的窸窣聲。
他將這些聲音,與腦中的地圖一一對應,不斷修正著自己的方位。
就在他深入秘道約莫半里之地,來到一處岔路口時。
一股極其隱晦,卻又帶著一絲熟悉冰冷氣息的神識波動,毫無徵兆地從他的頭頂,一掃而過!
陳凡心中警鈴大作!
是宋師姐!
她的神識!
這一瞬間,他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整個人如同一張紙片,猛地貼在了身側佈滿青苔的潮溼巖壁上。
《斂息術》被他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致,全身的氣機在瞬間斷絕,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塊冰冷、沒有生命的石頭。
那股神識,強大而又帶著一絲不耐,在上方的區域來回掃了兩遍。
陳凡能感覺到,那股神識在自己頭頂的位置,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停頓。
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女子那清麗絕塵的容顏,那身段窈窕、纖腰一握的動人身姿。
只是此刻,那份美麗,卻化作了最致命的壓力。
幸好,這地下秘道,對神識有著極強的阻礙與削弱作用。
加上他一身凡俗的濁氣尚未散盡,與這地下骯髒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那絲停頓,僅僅持續了不到一息的工夫。
最終,那股神識似乎並未發現任何異常,便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又過了許久。
直到確認那股神識徹底消失,陳凡才像脫力一般,緩緩從巖壁上滑了下來。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好險!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頂點。
看來,自己之前的小動作,還是引起了此女的懷疑。
她終究是不放心,對自己進行了探查。
若非自己足夠謹慎,提前潛入了這地下,恐怕此刻,早已暴露了。
陳凡不敢再有絲毫大意。
他再次確認了周圍的安全,這才繼續前行。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小心,幾乎是三步一停,五步一聽。
又不知在著錯綜複雜的秘道中穿行了多久。
他終於來到了地圖上標記的一個關鍵節點。
一處三岔路口。
他停下腳步,神識沉入腦海,再次仔細地檢視那份地圖。
按照地圖的指引,韓長老所說的那處民宅,其下方對應的密室入口,就在其中一條通道的盡頭。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條正確的通道之上時。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在那條通道的標識旁邊,被繪製地圖之人,用一種彷彿鮮血般刺目的硃砂,重重地標記了一個字。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