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爆發3
“學長?學長?”
陸一希的思緒半晌才回來,這才注意到,趙晚正在晃他的手。
那倆夫妻,被他強迫著道完歉,這個時候灰溜溜地拉著孩子走了。
趙晚顧不上管他們了,這時抓著他的手止血。
“你也太沖動了,幹嘛把吊針拔了。”
“沒事。”陸一希搖頭,“差不多好了。”
“好什麼呀。”趙晚抬起頭來,這時血總算止住了,只是陸一希的臉色有點發白,緊盯著那家人離去的背影,“學長,沒事了。我們重新去打吊針吧。”
“不用了。”他搖搖頭,“我沒事。不好意思,剛才又沒控制好自己情緒。”
“沒有啊,你保護我,還有保護那個小朋友的樣子……”她笑著說。
“沒用的。”陸一希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什麼沒用的?”
“那倆夫妻,不會改的。我們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
“是啊,那個小朋友,真的好可憐。這樣的夫妻,還不如離婚了好。省得給孩子造成陰影。”
他沒回應。
趙晚可真是悲天憫人。她根本不會懂,她是從小在愛裡泡著長大的小孩,根本不會理解這種感覺。
如果是他……寧可父母就這麼拉扯著,就這麼拉扯著,也比離婚要好。
這是一種受虐傾向嗎?或許是吧。
他笑了笑。
遠處,唐辰小跑過來,看著一地的玻璃渣,有些懵。
“怎麼了這是?”
陸一希看了他一眼,道:“你帶她回家吧。”
他輕輕鬆開手,在她耳邊說:“乖,你先回去。我……我想一個人靜靜。”
陸一希轉身離開。冷風一瞬間席捲了趙晚全身,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唐辰,然後,突然表情委屈地扁了扁嘴。
“怎麼了這是?”
“我也不知道。”趙晚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撿著地上的玻璃渣。
唐辰陪著她蹲下來撿,一邊提醒她:“小心,別扎著手了。”
“嗯。”她輕輕說,“我會很小心的。我怕疼。”
心裡,突然好難受。
“回去吧,小晚。”
今夜似乎註定是個不平夜,過了會兒就有擔架過來,擔架上的人渾身是血,已不再動彈,她心裡忽然一陣唏噓。
唐辰下意識地擋住她的視線。
“別看別看。醫院這種地方,能不來,還是少來,咱們走吧。”
趙晚忽然抬起頭來,看著唐辰的背影,欲言又止。
“你……你是不是有事要問我。”
趙晚低了低頭。
“問吧。”唐辰說,“我沒什麼可不說的。”
“我……我想知道。”她不太習慣去挖別人的傷疤,哪怕是有個為心愛的人好的由頭,“算了。”
她不能這麼幹。哪怕,唐辰的經歷,和陸一希再像。
“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下梧桐哥買粥回來。有點事情,想要問他。”
“那可不行。”唐辰拒絕道,“陸一希剛還發訊息過來,讓我把你安全送到。”
“哈?”她抬起頭來,有些驚訝,“真的,他還顧得上我呢。”
唐辰坐到她身畔,忽然笑了笑:“小晚,其實我有那麼點理解陸一希。”
趙晚抬起頭來。
“我對醫院其實有陰影。我爸去世的時候,送到醫院來,只剩下一口氣了。”唐辰沉默了一下,“那時候,我還很小。我媽昏了過去。弟弟被嚇得一直哭。場面亂成一鍋粥了。我都顧不上難過,我還打了我弟一巴掌,只想讓他閉嘴。那段日子,我的人生幾乎一團糟。我非常暴戾,誰的話都聽不進去,覺得人生一點意義都沒有了。那段時間,我拒絕跟任何人溝通。我甚至不想活著……我……”
“你說什麼?”趙晚忽然站起來。
唐辰一愣:“我說……要不是我弟和我媽。”
這時,拎著粥跑來的陳梧桐,一愣:“你們怎麼在這?老陸呢?”
趙晚忽然站起來,心念一定。
媽媽說,該讓男人靜一靜的時候就要給他時間靜一靜,但有種時候例外——
那就是,兩個人發生矛盾的時候,不能靜。今日事,今日畢。
於是她忽然向著陳梧桐道:“你覺得他會去哪。”
“哈?”陳梧桐一愣。趙晚將他手上的粥遞給唐辰,“唐辰學長,你先回吧,不用擔心我。我和梧桐哥去找陸一希算筆賬。”
“……”唐辰一愣。
陳梧桐則指著唐辰朝著趙晚說:“不……鮑魚粥。很貴的。”
“你咋這麼摳呢。”趙晚拽著他衣袖,“走走走,我有事問你。”
——
“都是家事。老陸他那樣,嚇著你了吧?”陳梧桐道,“他其實最怕自己那樣。也一直……都忍著。小晚,你別怪他哈。等過幾天,他情緒好些了就沒事兒了。”
“其實,今天要不是你上去那麼一下。他可能真把那傻逼打殘了。雖然那傻逼真的欠打。但是老陸也慘了。”陳梧桐嘆了口氣說,“小晚,我說句實在話,老陸他是個心裡有疤的人。”
這話,葉靈也跟她說過。
“一般人,很難走到他心裡去。不然你說他,長得又好,家世又好,什麼都挺好的。怎麼弄得跟孤家寡人似的。但其實他這個人,很重感情。就是因為太重了……哎我也說不清楚。傻逼拿人家裡開玩笑。真的是過分了。我早晚弄死他。”
“梧桐哥,你也別做傻事。都要畢業了。其實社會上,這樣的壞人,挺多的。”趙晚心裡難過,但也想著安慰陳梧桐。
陳梧桐也難得這麼正經八百地說事兒,只是隔不隔地進行點評這事兒讓趙晚有些頭疼。
“事就是這麼個事,所以今天我看到老陸那樣,心裡其實真的慌得一批。不過這群人,是真的欠打。”陳梧桐回頭看著陷入沉思的小晚,感慨道。
剛才陳梧桐告訴她,陸一希15歲那年,親眼看到他媽媽和一個外國人在酒店裡,當時就是在陳梧桐爸爸開的那家酒店,剛好,陳梧桐找了一幫朋友過來玩。那時候陸一希還沒那麼討厭社交,結果偏不湊巧,他們經過時,李雙雙穿著浴袍出來送客,外國人貼面吻她,被一群孩子們撞見。李雙雙性子執拗,見陸一希一言不發,也不想跟一群孩子解釋什麼,只叮囑了一聲早點回家便返了屋。陳梧桐喝住了那群狐朋狗友們,陸一希也憋下去了氣,裝作無事發生。
隔不多久,便傳來了他們離婚的訊息。陳梧桐的其中一個朋友,便背地裡裝作個知情人似的,繪聲繪色描述那天的場景,十幾歲的少年們,對這種出軌之事倍感興趣,於是陸家夫人出軌的事,傳的沸沸揚揚。陸一希知道後,衝進了男生洗手間,將對方打得差點掛掉。陳梧桐說,當時,老陸就跟今天一樣,跟殺紅了眼的小野獸一樣,根本攔都攔不住。當時還差點被學校開除,後來是那個捱打的男生家裡過來說情,要求從寬處理,誰都知道,陸和年花了多大的氣力和錢,才把事情擺平。也是運氣好,才沒被追究責任。
後來,陸一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整個人像是沒了情緒,也幾乎不再和人說話。除了他陳梧桐——當時,在他動手的時候,陸一希後來吃了虧,是陳梧桐幫了他。
但是陳梧桐說起這些,還有些自責,他覺得要不是他那天非要叫上陸一希,事情也不至於變成那樣,甚至陸一希爸媽也不至於會離婚。
總而言之,他有責任。
“老陸那人,其實很重情重義的。”陳梧桐這麼說著,“雖然他表面上總是對我不管不顧,但我不管闖什麼禍被我爸知道了,他都樂意頂。包括那天動手,雖然我是為了他,但他把責任全攬下來了。他不像他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冷。他爸爸去世的時候,他在葬禮上沒哭。可我知道他心裡難受,他整整三天沒吃東西,整個人,就跟被抽走了魂似的。”
“我知道的。”趙晚心裡五味雜陳。
“小晚,你爸媽感情好,可能不會懂我們這種人。”陳梧桐說,“之前常常有人覺得,我們家境好,就好像應該天生開心一樣,但事實上,真要換,我真不喜歡錢。我爸媽感情也不好,只是不離婚罷了。我爸在外頭還真有私生子呢。倆,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我爸媽各玩各的,真還不如像老陸爸媽那樣離了算了。我從小到大,就沒見過幸福是什麼樣。老陸也一樣。”
趙晚搖搖頭:“你不是說他爸媽從前感情很好嗎?那他應該是擁有過,又失去了。”
“哈。也對。”陳梧桐說,“這麼說來,我跟老陸,也不知道誰比較不幸了。”
趙晚伸出手來,拍拍他的肩膀:“梧桐哥,都已經過去了,過好現在,才是正道。”
“唔。是的。”
陸一希電話關機,人也不知所蹤。陳梧桐跟趙晚提議,去他家門口等他。再怎樣,人也不會不回家吧。
可足足等了一夜,陸一希也沒回來。
樓道里這麼冷,陳梧桐都有些心疼趙晚了,讓她先回去,有訊息他立馬通知她,可這丫頭軸得要命,只搖頭,不說話。一面不停地撥陸一希的手機。
始終都是關機。
陳梧桐是真的有些惱火陸一希了,這傢伙搞什麼飛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