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舊城新事3
“你看。這就是人性。”
那烤紅薯熱乎乎的，握在手上有些燙，趙晚心裡很是難受，她走了幾步，抬起頭來說：“學長，我想去看看。”
“……”陸一希沒言語，“我們能幫上什麼忙。”
“我卡里還有些錢。不是說借的不多嗎？”趙晚說，“他們叔叔嬸嬸不幫，是他們沒良心。我覺得唐辰學長……太可憐了。”
“你覺得唐辰會收我們的錢嗎？”陸一希理智地說，“他應該最不想接受的就是我們的幫助了吧。而且，這種手術，手術費只是當下，後續終身吃抗排異藥，你能幫到什麼時候。”
“那也是以後的事。我覺得，他不會分不清楚輕重緩急的。他那個人，只是倔強。跟你一樣一樣的。”
“誰跟他一樣了。”陸一希有些不滿地道。
不過，他還是陪著趙晚去了醫院，理由是他怕了趙晚了，萬一不答應她又哭了怎麼辦。
當然，是假裝不知情，拎著水果去的。
很容易就問到了病房號，是十幾人一間的大病房，環境不怎樣，雖是病房，嘈雜不堪。唐辰不在，唐小山正在床邊，給他媽媽削蘋果。這時看到趙晚和陸一希，小孩眼睛一亮，向著床上面色極差的女子道：“媽！媽！哥的同學！”
這時，那婦人枯黃的臉上有了些強撐的笑容，似乎極力要坐起來歡迎，趙晚上前一步：“阿姨，您躺著……”
唐辰媽媽大概是聽了唐小山昨天的描述，不斷地感謝，又見趙晚和陸一希模樣周正好看，還拿了東西過來，竟要抹淚。
“小辰，他出去了。那個……我……等我好些，一定要上我家吃飯。就是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啊。”
唐小山咬了咬牙：“媽，你會好的！哥說了，做了手術，您就好了。”
唐辰媽媽感慨道：“這手術……太費錢了。能不做……就不做了吧。”
趙晚和陸一希對視了一眼，陸一希撇開頭去，咳嗽了一聲。
“阿姨，您這手術，需要多少錢啊？”
婦人一愣，一旁的唐小山接過話匣：“姐姐，手術費是20多萬，但是能進一半到醫保裡。不過剩下的錢，我們湊了湊，還差五萬塊。我哥去借錢了，不過……我們家都還欠著一屁股債呢。也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捱了媽媽一下。
“你跟客人說這個幹什麼？”唐辰媽媽笑著說，“沒事，小孩子不懂事。我們都能解決的。”
五萬塊，這個數目其實真的不大。趙晚就算自己拿不出，也可以跟她爸媽要。借給需要的好朋友，爸媽應該會願意吧。
正說著話，唐辰就到了，看到趙晚和陸一希，他面上有些尷尬。
唐小山卻單刀直入地問：“哥，你借到錢了嗎？”
唐辰臉上有些難堪，沒答，向著陸一希和趙晚尷尬地道：“你們怎麼來了。我……我可能要過幾天回學校，才能請你們……”
趙晚正想和唐辰說一下醫藥費的事，卻聽到一旁的陸一希異常直接地道：“你弟說了，你們醫藥費還短了五萬塊。需要幫忙嗎？”
趙晚撇頭，瞪了他一眼，神經病啊你！
唐辰的臉色一下難看了起來。
“我能借到。不勞費心了。”
陸一希心想，得了吧，你借不到，你借到就不是這個臉色回來了。然後他不顧趙晚的眼神提醒，直接向病床上唐辰媽媽說：“阿姨，我們巷城科大，有學生貸款的，只要出具證明就可以了。不貴，沒什麼利息。手續也方便。”
？？？唐辰和趙晚都愣住了，他們怎麼沒聽過這個事？
“五萬塊，不是大數目。我可以幫忙辦這個事，您放心手術吧。唐辰，你出來。”
“陸一希你說的那什麼貸款是真的嗎？”唐辰這時候也顧不上兩人的齟齬了，出了病房就問。
“是的。不過，很少有人知道。”
“需要什麼手續？”唐辰問，“我現在回去辦來得及嗎？”
“手續很繁瑣，你媽的手術費，等的了那時候嗎？”
“那……”
“證明你到時候開給我，我先把錢轉給你。”
唐辰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這什麼奇怪的貸款，根本就不存在。
他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若是往常，他定不會接受任何來自這個總是自覺高人一等的傢伙的任何幫忙，可也不知怎麼的……一而再再而三……唐辰自尊心強，但也分得清主次，他也瞧得出，陸一希這是在給他臺階下。
他此時只覺得喉頭有些發癢，他猶豫了一下。
“謝謝你了。”
這一聲謝，雖然說得有些不情願，卻是發自內心的。
陸一希不想多廢話，他去取款機取了錢，讓趙晚給了唐辰，就坐進了車裡等。
趙晚回來的時候，楠城的一天，也已經到了傍晚。
“該走了。”
趙晚看向他，笑了笑：“我真沒想到……你……”
“我怎麼了？又要誇我人好？”陸一希生硬地道，“我可沒你想的那麼偉大，只是看那個唐辰不順眼，他不是不想欠著我嗎？我非讓他欠著我。”
之前還說唐辰幼稚，現在看看，誰比較幼稚？可不知為何，趙晚由衷覺得溫馨，也覺得有些高興。
“希望阿姨能好吧。老天保佑。”她虔誠地道，“希望大家都無病無災。唐辰的爸爸應該也會在天上保佑他們吧。”
“生老病死，其實是人間常態。”陸一希淡淡地說。
趙晚回頭，看向他，是啊，他說的對，他都沒來得及跟他父親道別吧。
“學長，你爸爸他……”她終於開了口，“一定也在天上保佑你。”
陸一希的嘴角微微一抽。
“對不起。我不該提這個。”趙晚忽然有些後悔了。
“沒事。”陸一希垂了垂眼眸，“我爸他走的時候，很突然，沒有遭受很多罪。爛攤子，全甩給我了而已。”
趙晚看著他，總覺得這話聽得她蠻不是滋味的，雖然說起來沒什麼似的，但……細想起來，卻很傷感：“好了，我們不提這個，你要嘗一下桃酥嗎？”
陸一希猶豫了一下，接過她手裡的桃酥，輕輕咬下一口。
桃酥的味道在舌尖緩慢地蔓延開來，料理得極其用心，酥香登時滿口。
味道不差，但未和他心裡期待的彌合。
他低頭，看到趙晚滿心期待的眼睛，他猶豫了一下。
“挺好吃的。”
“沒有一種小時候的味道嗎？”
怎麼可能有？他挑了下眉頭，也不知道自己心裡浮出的一絲失落源於何處。
“既然長大了，就回不去了，自然不會有小時候的味道。”
他淡淡地說。
“我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