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王族幽影
所有人都希望，這場突如其來的平靜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雙方就此罷手，各安天命。
可現實，往往比最悲觀的預想要更加殘酷。
第三天，夜。
月涼如水，星子稀疏。
赤鱗族的部落深處，並非前線大營，而是在其後方千里之外的真正族地。
這座巨大的城池，此刻籠罩在一片壓抑的肅穆之中。
三天前的混亂與恐慌雖已平息。
但那種看不見的恐懼，卻像陰雲一般，籠罩在每一個族人的心頭。
街道上，巡邏的衛兵數量，比以往增加了十倍不止。
他們手持兵刃，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連一隻飛過的夜鴉，都會引來他們緊張的注視。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部落外的黑暗中，緩步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中散步。
他的身形，與常人無異，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色勁裝。
長相也頗為俊朗，只是臉色蒼白得有些過分，像是終年不見陽光。
他一步一步，朝著部落那緊閉的，由巨獸頭骨鑄成的大門走去。
詭異的是，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卻無法在他的身後，投射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影子。
他腳踩在堅硬的地面上，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彷彿他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只是一個來自異度空間的幻影。
門口的守衛，第一時間發現了他。
“什麼人！站住！”
十幾名紫府境的衛兵，如臨大敵，瞬間將他團團圍住，手中的兵刃，齊齊對準了他。
然而，當他們看清來人的臉，以及他腳下那片空空如也的地面時。
所有衛兵臉上的警惕與殺意，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與敬畏。
“撲通！”
“撲通！”
沒有絲毫猶豫，那十幾名剛才還殺氣騰騰的赤鱗族精銳衛兵。
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們將頭顱深深地埋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身影沒有理會他們，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就這麼穿過跪倒的人群，走到了那扇緊閉的巨門前。
“轟隆隆……”
沉重無比的獸骨大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動，緩緩地，無聲地，向兩側開啟。
他邁步而入，身影消失在門後的黑暗中。
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消失，那些跪在地上的衛兵，才敢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
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那還未散去的驚駭。
王族……降臨了。
部落最中心。
那座由一頭遠古巨獸的完整頭骨雕琢而成的，象徵著族長權力的宮殿內。
赤墨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上，再無半點之前的意氣風發。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陰霾與煩躁。
三天了，派出去的上百名紫府境高手，幾乎把方圓千里都給翻了個底朝天。
結果卻連那個該死的人族的一根毛都沒找到。
這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用盡全力，卻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壯漢，說不出的憋屈。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赤墨猛地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面容蒼白的青年，正緩步從殿外的陰影中走出。
看到此人，赤墨眼中的煩躁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快步迎了上去，臉上擠出一絲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
“影剎大人，您來了。”
那被稱為影剎的青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而空洞。
不帶絲毫感情，彷彿在看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他沒有回話，自顧自地走到大殿中央那張由整塊黑曜石打造的王座前，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
那本是屬於赤墨的位置。
赤墨的眼角，不易察覺地抽搐了一下，但臉上的恭敬之色，卻不敢有半分減少。
他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比他年輕無數倍的青年，有這個資格。
只因為，他來自幽影族。
幽影族，乃是這片大陸上，諸多外族之中的王族之一。
他們是天生的陰影行者，血脈中流淌著掌控黑暗與虛無的力量。
成年後的幽影族人，便能輕易擁有媲美奪命境修士的戰力。
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能越階挑戰，殺人於無形。
尋常的族群，如赤鱗族，黑角族之流。
在幽影族這樣的王族面前，不過是附庸，是僕從。
赤墨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他雖然是一族之長，是改命境的強者，但在影剎面前，他必須保持足夠的謙卑。
影剎懶洋洋地靠在王座上，修長的手指。
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扶手，發出嗒，嗒的輕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敲在赤墨的心上。
“赤墨。”
許久，影剎才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
“我聽說，你們赤鱗族，被一個人族的小蟲子，給攪得天翻地覆？”
他的語氣平淡，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赤墨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如今卻被頂頭上司當面揭開，這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他只能強忍著，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是屬下無能，給我們幽影族的榮光，蒙上了塵埃。”
“還請影剎大人責罰。”
“責罰？”
影剎嗤笑一聲。
“責罰你有用嗎？”
“我幽影族的臉面，就是被你們這些廢物一點點丟盡的。”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赤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一個人族的毒師，就能潛入你的族地，來去自如。”
“赤墨，你這個族長，當得可真是威風啊。”
赤墨將頭埋得更低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心中恨欲狂，卻不敢有絲毫表露。
這就是他打的算盤。
他知道，單憑自己的力量，想抓住那個滑不留手的傢伙，希望渺茫。
與其繼續在前線和後方兩頭受氣，不如直接捅破天。
他第一時間，便將此事添油加醋，上報給了幽影族。
他將那個人族毒師，描繪成了一個藐視王族威嚴，試圖顛覆整個外族統治秩序的狂徒。
他要藉助王族的力量，來對付那個讓他寢食難安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