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月老廟前無人問津,財神殿內長跪不起〔六〕
一行人往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當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芙蓉亭內美人舞,水袖暗香來殿堂。
在漫天流螢飛舞間,美人裙襬飄飄,媚眼如絲,歌喉婉轉。
初桃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情景,她不禁愣愣問道:“是螢火蟲成仙了嗎?”
聽到初桃的話,季離噗嗤一笑:“你真是個小傻子。”
季離說完,後面的僕從也忍不住笑了。
可不就是成仙了嗎,可真是個仙人闆闆。
季離最討厭這種行為了,沒想到還是有人自作聰明。
尤其是在後花園。
這可是季離的禁地。
“來人,把她拉過來。”季離淡淡說道。
僕從們一擁而上,將那跳舞的少女狠狠地反折手臂,將她押到了季離面前。
“啊啊你們這些賤奴,別碰我!”
那少女嫌惡又噁心地喊道。
僕從們更加不留情了,對她的手段更加粗暴。
到了季離面前,少女忍不住落淚,微紅的眼角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
“王爺……奴家只是想跳舞,抒發心中的鬱悶,沒想到卻被這些賤奴如此粗暴對待,嗚嗚嗚嗚奴家不乾淨了。”
她這副模樣讓初桃覺得十分割裂,一面對其他奴隸嫌棄鄙夷,另一面又對季離卑躬屈膝。
這讓初桃腦海中冒出了兩個字:奴顏。
季離更是冷了眉眼:“本王沒說過,未經允許,不許私自過來後花園嗎?!”
“王爺王爺,奴家不知道這些啊,沒人跟我說過。”那少女哭得梨花帶雨,卻絲毫沒有打動季離冷硬的心。
“沒說過?呵,本王記得,只要每個丫鬟進府,流朱第一件事就是要告訴你們這個禁忌吧,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季離冷下眼眸,“除非,是流朱出了問題。”
那丫鬟聽到此話,眼神閃了閃,既然季離都這麼說了,她不把這件事推到流朱身上豈不是可惜。
她勾了勾唇,表面卻依然懵懂無辜:“回王爺,奴家真的不知道,流朱姐姐沒和奴家說過啊。”
季離聽到這話沉了沉眸子,剛要說話,突然一道更加凌厲的聲音傳來。
“賤蹄子,敢汙衊我?!”
一道紅色身影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
那丫鬟還沒反應過來,臉上就被狠狠扇了個巴掌。
那丫鬟被打得眼冒金星,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季離搖了搖頭說道:“流朱,你也知道我喜歡的是她們的臉,你怎麼能打傷呢。”
聽到季離這麼說,那丫鬟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王爺,王爺救救我,流朱姐姐一定是嫉妒我才這麼做的!”
流朱氣得胸脯不斷起伏,她伸出蔥白的指尖怒道:“你這賤蹄子,冤枉我也就算了還給我潑髒水?!誰嫉妒你了,就你那清湯寡水的樣子給王爺提鞋都不配!”
初桃也沒想到流朱看起來溫溫柔柔的脾氣竟然如此火爆,兩人一言不合就掐了起來。
甚至吵到最後都把季離丟到了一邊。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你們都有問題。”季離說道。
流朱頓時不服氣了:“王爺,你不要信這個賤蹄子,我沒有不告訴她,每個人我都會說的。”
初桃眯了眯眼,雖然但是,流朱好像沒跟她說過誒。
但這時候矛盾不在她身上她沒必要出頭惹得一身臊。
“不管怎樣,她說是你,你就拿出證據,否則就把真正的挑唆的人給我找出來。”
季離壓根不在乎是誰教唆的,他想的是殺雞儆猴,嚇唬嚇唬那些心懷鬼胎的人。
流朱掐緊指尖,看向那丫鬟的表情彷彿滲了毒一般。
就連常年混跡在下九流之地的初桃都有些被嚇到。
“這賤蹄子給我潑髒水,卻要我自證清白?行,王爺,那我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流朱深吸一口氣,朝著那丫鬟狠狠地扇了過去,一巴掌接著一巴掌,指甲甚至都刮出了皮膚組織。
但她依舊不停手,而那丫鬟被其他僕從死死按著,想掙扎也沒用。
她只能流著眼淚被迫承受捱打。
看著這副場景,眾人不由唏噓。
而初桃則是看著流朱的身影若有所思。
這樣打人,手不疼嗎?
真是很厲害呢。
“怎麼樣?可以說實話了嗎?我當初有沒有告訴你後花園是禁地?”
流朱用力捏著丫鬟的下巴恨恨地問道。
那丫鬟終於點了點了,一張豬頭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哪裡還有剛剛美若天仙的樣子。
初桃合理懷疑,流朱就是藉機撒氣。
“回王爺,這賤蹄子承認了。”流朱捏著手指說道。
季離微微一笑,也不介意流朱如此粗暴的舉動,可見他對流朱的包容性很高。
“行,就是方式太過野蠻了些,下不為例,把她處理了。”
流朱得意地昂起頭,想要和她爭寵?做夢。
輕輕拍拍手,那丫鬟很快就被拉了下去。
生死難料。
初桃將一切盡收眼底,默默沉思。
“桃桃你在想什麼?”季離見到一言不發的初桃,忍不住問道,“莫不是被流朱姐姐嚇到了?”
初桃搖了搖頭:“沒有,只是覺得,或許弱肉強食才是金標準。”
“你……”季離有些驚訝於她的領悟,卻又忍不住覺得怪怪的。
總感覺乾女兒好像往歪了長了。
流朱聽到初桃的話,但是贊成地笑了:“郡主說得沒錯,就是這樣,只不過對於那些包藏禍心的人,還是得儘早處理,省得礙著王爺的眼。”
初桃淡淡地看了流朱一眼,沒有說什麼。
她對於包藏禍心的定義似乎有些狹窄了,貌似對季離有想法的都對他包藏禍心。
很明顯,流朱喜歡季離。
就是不知道,季離會是什麼態度了。
初桃原本有些悸動的心慢慢變得沉寂,彷彿雪山上堅硬冰冷的石頭。
太多人搶的,她還是不要了。
就算喜歡過,也是過去了,她還是做好乾女兒吧。
只要有大包子,一切都好說。
“乾爹,還要撲流螢嗎?”初桃揚起小臉一臉真誠地問道。
季離看著這張醜陋的小臉愣了愣,畢竟這麼醜的東西突然出現在身邊還是有些衝擊的。
“咳咳,還是不去了,今日出現這種鬧劇,乾爹沒心情了,下次吧。”
初桃會意,點頭。
見初桃這麼乖覺,季離有些愧疚:“不然明天干爹帶你去遊船?如何?”
初桃亮了亮眼:“好啊,聽說小銀魚做菜很好吃,我還沒吃過呢。”
季離看見初桃這雙亮得出奇的眼,突然拿捏到了初桃的喜好。
原來,她喜歡吃啊。
笑了笑,季離勾了勾手指,對著剛剛那求著當初桃貼身丫鬟的丫頭說道:“那丫頭,你過來,帶郡主回去碧碎軒。”
小丫鬟連忙上前,咬了咬唇,王爺竟然都記不住自己的名字……明明剛進府時還誇過她秀麗的。
“王爺,奴婢叫露露。”
季離仿若沒聽見,轉頭和初桃說道:“桃桃,回去以後要好好休息,明日干爹會遣人帶你來用早膳。”
初桃聽不懂什麼是早膳,但也隱約猜到了是好吃的,她乖乖地點了點頭,溫軟可人。
季離滿意地揉了揉初桃的頭說道:“去吧。”
初桃對著旁邊的露露說道:“帶我去……碧……碎,軒?”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忐忑等了一會兒,並沒有受到嘲笑,初桃便知道自己讀對了。
露露雖然有些不甘心,但想到今日那跳舞丫鬟的下場,也不敢久留了。
畢竟流朱還在這呢,她很是害怕這個掌管王府丫鬟的大丫鬟。
流朱隱在黑暗中默默注視著漸行漸遠的初桃兩人。
若說目前她最忌憚的,莫過於初桃了。
不怕季離喜歡美人,就怕季離突然改了胃口。
這個初桃除了長得醜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沒想到竟然吸引了王爺的注意力,甚至封她為郡主,生生壓了自己一頭!
但,不過是一個乞丐出身的空心郡主罷了,只要她稍微使些手段,就能讓她從那個位置狠狠跌下來。
此刻初桃回到了碧碎軒。
碧碎軒位於王府最好的位置,前有假山,中有天井,風水相宜,就連空氣中的燥熱,都能在這裡戛然而止。
可見季離對她這個乾女兒有多重視。
而一旁的露露已經是嫉妒到眼紅了。
憑什麼,這麼好的住處沒有給自己,而是給了初桃這個小乞丐!
想到這裡,露露瞬間妒火中燒,她上前想要把初桃推倒,但沒想到的是初桃早有防備,在她衝過來的那一刻稍微避了避,露露便狠狠地摔倒在地。
手掌都擦破了皮,傷口流出鮮血混著泥沙,疼痛難忍。
露露忍不住哭了起來:“你這個惡毒的女人,怎麼可以陷害我!我才是來王府最早的,你不配和我比。”
初桃居高臨下,眼神漠然地看著露露:“首先,這是你自作自受。其次,我沒有想和你比,一直以來都是你想和我比,我壓根不屑和你比,我是郡主,就算你不承認,我也是郡主。”
聽到初桃的話,露露再也繃不住了:“你算哪門子的郡主,不過是王爺一時的玩具罷了,真要當郡主,除非你能上族譜!”
初桃眼神閃了閃,抓住了這點。
原來上族譜就是被認可的意思,學到了。
她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不可以?”
露露嘲諷一笑:“你以為上族譜要經過誰同意?要經過族老同意,沒有他們的同意,就算王爺說破天,你也就是個野雞郡主,壓根不被官府承認!”
初桃瞬間領悟,看來這事,還得好好研究。
“你起來嗎?不起來的話,你就自己一個人在這待著吧,我要回去睡覺了。”初桃說完,也不待露露反應,轉身就走。
露露瞬間激動起來:“碧碎軒是我的!跟我搶你做夢!”
她狠狠抓了一把初桃的頭髮。
見到頭髮被動,初桃原本淡然的眼神瞬間變得猩紅。
……
一炷香後。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要回家,娘,你這是把女兒推入火坑啊!”
捂著劇痛的肚子,露露哭得撕心裂肺。
初桃下手是真狠啊,跟狼崽子似的,那眼神彷彿都能將她吞吃入腹了。
這是真不要命啊,流朱最多也是心狠手辣了點,初桃不一樣,她是拼命啊,跟窮兇極惡的惡徒似的。
自從被初桃“教育”過後,露露老實多了。
在初桃面前都是低眉順眼的,還主動為她熄燈鋪床。
初桃毫不客氣地享受著她的服務,勝者為王,她有這個資格。
一夜好夢。
第二天清早,季離果然遵守承諾,叫了人來請初桃吃早點。
一說這個,初桃就不困了。
她興致勃勃地起床,快速洗漱過後沐浴著清早的涼風微笑著來到了餐桌旁邊。
見到初桃這副生機勃勃的模樣,季離很是開心,他輕笑一聲,剛想說話。
突然一陣風寒灌入喉嚨,季離忍不住接連咳嗽起來。
一旁淡定的周管家立馬著急起來:“王爺!快,把狐裘披上!”
季離邊咳邊接過狐裘,咳嗽聲一直未曾停止,如同高山滾石一般源源不絕。
初桃緊張地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郡主,麻煩你倒杯熱水給王爺好嗎,他感受了風寒。”
看出了初桃的緊張,周管家貼心提醒道。
初桃立馬領會,趕緊拿起餐桌上的茶壺正要倒水。
突然一道略帶焦急的嫵媚女聲傳來:“王爺,我就知道您一大早起來會感冒,來,我提前準備了桂枝湯,喝下去就好了。”
季離喉嚨又幹又癢,咳起來還導致胸口疼痛,他壓根沒管倒水的是誰,接過流朱手裡的桂枝湯便一口飲下。
熱乎乎的藥湯一下肚,他整個人便暖了起來,風寒被趕走,季離舒服起來,他微笑著朝流朱點頭:“還是你貼心。”
流朱笑了笑,不動聲色地瞥了初桃一眼,那得意的感覺都快溢位來了。
初桃皺了皺眉,手指輕釦。
所以,她是在向自己表露敵意?
初桃微微垂眸,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所有人都看向了初桃。
季離緊張地將剩下的半碗桂枝湯遞給了初桃:“桃桃,你喝這個,不然該感冒了。”
初桃輕輕推開季離的手:“乾爹……咳,我沒事,桂枝湯你喝就行,我只用喝熱水……咳,就好。”
她端起手邊的熱水一飲而盡,瞬間就停止了咳嗽。
她眼神純澈而真誠,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單純的咳嗽。
除了流朱。
初桃竟然推掉了季離送的桂枝湯,而她卻要巴巴地送給季離。
所以她的意思是,自己奢求得到的,在初桃眼裡什麼都不算?!
其實……初桃若是知道流朱這麼想,一定會說。
她只不過是想告訴大家,喝熱水,也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