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四章 少巫與老嫗
呂文昭接連被懟，一直壓抑地怒氣轟然爆發，上前一步瞪著秦紫胤，看著他毫無瑕疵的容顏，泠然疏離的目光，火氣越來越旺：
“你自稱是秦紫胤，我就算你是秦紫胤，是當年的元龍仙帝，你悔愧了，就可以撒手一走了之，卻忘了被你撂下的那些黎庶百姓，他們——”
“託仙君鏖戰雷隼的福，他們都過得很好，若是沒有你們世家敲骨吸髓地盤剝，就更好了，我不介意替黎庶百姓出一把力。”
“別忘了你也是世家公子，出身咸陽秦氏！”
“咸陽秦氏如何對待我的，想必你也清楚，我沒有衝到咸陽誅滅秦氏，已經是寬容大度。”
秦紫胤面色冷凝，指了指白帝城的方向：“如今坐在仙帝之位上的人，是我仇人的後代，那個人害慘了我，害慘了若吾，我恨不得把他從陵寢中拖出來鞭屍，你還指望我替他的後人斡旋？你祖父的輪迴玉，是從若吾手中誆騙搶奪的，他若識相，馬上交出來，看在當年相交一場的份上，我可以饒他一命，至於你，不想死的話，就別摻和這些事！”
呂文昭愣愣看著秦紫胤，“你……真的是當年的紫胤仙帝？”
回答他的是箬衣劍鋒，距離他脖頸只隔著一根頭髮絲的距離，“知道我是仙帝，身為臣子，就該守規矩！”
呂文昭語塞。
跟呂公子的處處受挫相比，天巫城中的新晉少巫就愜意多了，上一任少巫被他淬鍊成傀儡，如僕役一般跟在他身後。
所有明裡暗裡給他使絆子的人，都被他狠狠教訓過了。
同輩人中，有人按照巫疆風俗，對他提出“邀戰”，共計十七人，全部鎩羽而歸。
他大勝之後，又隔空叫板城上城贏生、天芒小族長和天魃小巫，原因是這三人在秘境之中，都獲得秘境之主“拜師收徒”的邀請。
三人蟄伏不出。
天芒少族長和天魃小巫隔得遠就罷了，贏生就在天巫城中，也被師尊按在家裡不許應戰。
天音少巫志得意滿，又盯上了七十二洲前來巫疆遊歷的貴公子，畫了秦紫胤和呂文昭的畫像，滿城裡找人。
秦紫胤神龍不見首尾，呂文昭被抓個正著。
他哪裡肯招惹這樣的麻煩？也不耐煩做天音少巫的墊腳磚，直接棄劍認輸。
天音少巫豈有這麼好糊弄，直接把人扣住。
秦紫胤是不會理他死活的，杜小草又在湖底龍殿，一時半刻得不到訊息，可憐呂文昭熬得紅了眼睛。
天音少巫暫時沒工夫炮製他，他奉師命，出城迎接一位貴賓。
到了地方才發現，對方是個不起眼的老嫗。
他滿臉疑惑：“你……真的是老瞎子的朋友？”
老嫗呵呵：“俗話說得好，物以類聚，一個老瞎子的朋友，可不就是老太婆子嘛，尋常正經人，也瞧不上他。”
天音少巫哈哈大笑，禮數週全的把人迎上輦車。
老嫗剛才那句“物以類聚”提醒了他，人以群分，天巫的朋友，往往也是天巫，眼前這不起眼的老嫗，跟腳也許很嚇人。
十二天巫中，只有天蘿、天鸞的天巫是女性，天蘿隕落幾百年，最近又有“死而復生”的傳言，八成就是眼前這一個。
另一個天鸞天巫，修煉了一種“脫殼術”，可以隨意附在任何剛剛嚥氣的死人身上，皮囊千變萬化，想要辨認她，憑外貌是不行的。
天音少巫擔心，自己遇到了傳說中的女天巫……之一，不想倒黴，必須小心謹慎。
自幼混跡市井，他曉得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
他婉拒了老嫗“同乘”的好意，連白麋鹿都沒有騎，就走路，高挑瘦削的身形，在熙攘人潮中如游魚一般穿梭，靈動得有些過分。
老嫗撩開輦車的車簾，滿臉堆笑地誇讚他：“從前我有有好幾個孫輩，都跟你一般跳脫不羈，嗯，還不如你呢。”
天音少巫得意洋洋，以為老嫗在誇張自己，反問她：“後來者，他們怎樣了？”
“死了。”
“……”
天音少巫嚥了一口唾沫，不曉得老嫗話中何意，只看她臉上的笑容，非常慈祥，天音少巫卻覺得隱隱不妙，剛才那番看似隨意的對話，有些警示和威脅的意味。
他乾澀著嗓子呵呵兩聲，“怎麼……就死了？”
“抖機靈的次數太多，總有踢到鐵板的時候，我老婆子的面子管用一次、兩次，很多次，總有失靈的時候，就被人打殺了。”
天音少巫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
此時此刻，他再呆笨也猜到老嫗的身份不一般，即便不是天巫，也得是大巫，執掌一個鼎鼎有名的大巫部，絕非尋常老婆子。
老嫗看著她，嘴角掛笑，眸光也帶笑，還壓低嗓門提點他：“少年人，好勝心這種東西，過猶不及，我那幾個枉死的孫兒，其實死得也不冤，若是他們捨不得死，老婆子也得把人關起來，不讓他們出去闖禍。”
天音少巫嗯嗯點頭：“巫老說得對，我都記住了，以後再不跟人鬥氣。”
老嫗似信非信，轉而說起前一陣子非常火爆的秘境，問他有沒有聽說過“箐公子”？
天音少巫點點頭：“聽說過，因為太囂張，被秘境之主抹殺了，她背後的宗門派人來了天巫城，惹了不少事，鬧到城上城的時候，踢了鐵板，遇到了死而復生的天蘿天巫，被打了一頓攆了下來，然後就蔫了，這些天都不敢出門。”
老嫗笑容微哂：“你相信天蘿的天巫死而復生了？”
“大家都這麼說，而且她現身不止一次，天蘿部的人在城中都抖起來了，從前遇到人不敢大聲說話，現在頭昂著高高的，我身邊的巫老還告誡我，不可與之爭執，免得開罪了天蘿的天巫，若是一位天巫執意殺我，老瞎子未必趕得及救我。”
天意天巫喋喋地說話，目光隱晦地觀察老嫗的神色，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也就無從推斷她是天蘿的天巫，還是天鸞的天巫。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把人哄好，哄到老瞎子面前，讓老瞎子幫忙看一看，接下來這些天，他也不打算外出浪了，萬一浪翻了呢？
天卜少巫的前車之鑑擺在哪兒，他得吸取教訓。
老瞎子的實力，在十二天巫裡數一數二，只要躲在他羽翼下，幾乎就沒誰能傷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