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上掉下一隻雞
祝青筠用了兩天時間，終於查清楚這個“內應”是誰。
趁著眾人酒酣耳熱，悄悄來到太守府大門外，看著那兩尊高達十丈的巨大石獅，輕輕一跺腳，周圍屋舍樓閣、街巷行人恍然未覺，兩座石獅的石皮表面上，卻像蕩起一層層水波漣漪。
“出來吧。”
石獅巋然不動，氣得桑弘洋又是一腳踹過去，藏在石獅中的陰靈神魂震盪，不得已現身。
是兩個一尺高的金甲小人，武將模樣，表情憤懣僵硬，問話也不吭聲。
被桑弘洋狠踹幾腳後，其中一個氣急敗壞地怒罵：
“區區淫祠野神！也敢來官衙重地逞威風？！老子今日死定了，你們的好日子也沒幾天了！都等著金身粉粹……”
桑弘洋不等他罵完，一手一個提溜起金甲小人，腦門對腦門砰一聲撞擊，撞得它們暈死過去。
然後，他手指極為靈活地一通揉捏，把兩個金甲小人撕開揉碎，捏成數十個造型精美的“糕點”，裝入隨身攜帶的小蒸屜中，一層一層碼放齊整，重新收回封靈囊中。
追出來的虞太守碰巧看到這一幕，嚇得呆若木雞，心裡恨不得逃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兩隻腳卻死死地釘在地面上，額頭冷汗涔涔，生怕惹得兩位“神君”不開心，把他也揉搓成幾屜零食點心。
桑弘洋早已瞧見他，看在剛才喝了他那麼多美酒的份上，主動解惑：
“虞大人，別在那篩糠了，就你那肉體凡胎，聞一聞都嫌酸臭！”
一身赤色官袍的虞太守，趕緊拱手，聲弱不可聞，聽不清他在嘟噥什麼。
一個尺長的大木匣遞到他面前，沉甸甸地頗有分量：
“喝了大人你的美酒，禮尚往來，這匣子裡的幾支靈參，就送與大人滋補身體。”
虞太守受寵若驚，唯唯諾諾地接過木匣，再抬起頭時，眼前已經空無一人。
府門外的兩尊巨大石獅，因為金甲小人的剝離，氣勢和靈性都蕩然無存，如青玉一般的石材也顯得黯淡了。
虞太守無奈嘆氣，倒揹著兩手重回宴廳。
廳內燈火輝煌，杯盞琳琅。
秦佑安和呂文昭只在酒宴開始時露了面，很快就找藉口離開，請虞夫人另外接辦了一桌席面，送到他們住的跨院裡。
屠狗壓根就沒去湊熱鬧，陪著杜小草在院中升起一堆篝火，炙烤剛從溪澗中捕撈上來的桃花鱖。
每一條都有一尺多長，肉彈，刺少，味鮮，佐以靈草靈菇和靈酒，滋味甚美。
屠狗肩頭蹲著的那頭小紅狐，看著只有巴掌大，吃起魚來像個無底洞，比杜小草和屠狗兩人加起來吃的還多。
這小狐狸冒充“血扇公子”頗有心得，不但身邊的人沒看穿，在崔伽人面前也沒露過什麼破綻，還趁機套出許多崔氏一族的隱秘，將來去了白帝城，也能從容應對。
崔如歸的那副皮囊倜儻風流，小狐狸精魅天性，更喜歡做回自己，這幾日閒來無事，天天蹲在屠狗肩頭。
屠狗一邊吃魚，一邊追憶從前在岐山古驛時吃到的美味，千年時光濾鏡的加持，什麼粗茶淡飯都成了佳餚美味。
“那時候你住在我家裡，我喜歡吃雞，你就每天憑空變出一隻雞，悶燉了給我吃……”
秦佑安恰好進來，聽得刺耳，冷嘲屠狗：
“雞還能憑空變出來？肯定是小草見不得你嘴饞，去街上買回來的……”
“你知道什麼！那雞就是憑空……抓過來的，有時候運氣好，一次就能抓好幾只！”
屠狗言之鑿鑿。
秦佑安和呂文昭半信半疑，催促杜小草現場抓一回。
杜小草微笑，說自己很久不練，手生，不知道能不能行。
“我試一試，失手了不許笑我。”
屠狗哈哈大笑，立刻動手掃平身前的一片空地，用沙土鋪得平平整整，又從旁邊的花木上折下一根細樹枝，遞到杜小草手裡。
煞有介事的模樣，連小狐狸都被吸引了注意力，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想看看怎麼憑空冒出一隻雞。
杜小草拿著樹枝，在地面上畫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雉雞，寥寥幾筆而已，頗為傳神。
呂文昭以為杜小草有“畫餅充飢”的本事，隨便在地上畫一隻雞，就能變出一隻真雞。
杜小草搖頭，“那些都是障眼法，我從前住在屠狗家裡，一日三餐要吃飯，要真的弄到雞才行。”
秦佑安看出一點名堂：“需要用什麼餌料？”
“大米就好。”
他們住的跨院有個小廚房，食材齊全，米缸卻空了。
呂文昭興致勃勃，要御劍去大廚房討要。
杜小草攔住他，從芥袋中翻出幾枚銅錢，灑在缸底，蓋上竹篾編成的木蓋，後退一步站穩，掐出一個古拙的手訣，淡青色的靈紋一圈圈盪漾，籠罩住了米缸……
眾人屏息凝神，傻等了半響，米缸毫無動靜。
掀開竹篾蓋子一看，幾枚乾巴巴的銅錢還躺在那兒，大米不見蹤跡。
屠狗一臉懵。
呂文昭一臉笑：“小草姑娘，你的法術不靈驗啊，一粒大米都沒搬回來……”
杜小草想了想，從芥袋中拿出一個大元寶，噹啷一聲扔進米缸裡。
錢給夠了，果然就有米來了。
杜小草還沒來得及把缸蓋挪回去，就見缸底的元寶、銅錢倏然不見，青光瀠繞的碧梗米原地堆起，差點溢位缸沿！
呂文昭譁然驚歎。
杜小草隨手抓起一把碧梗米，走到篝火旁畫著雉雞的地面上，一邊掐手訣，一邊灑米，嘴裡還調皮地嘰嘰咕咕。
像方才“隔空買米”時一樣，地面上的雉雞圖案，很快被一層淡青色的靈光籠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毫無動靜，只有旁邊的篝火發出噼啪聲。
呂文昭正要開口戲謔，地上的米粒忽然動了，憑空少了一小撮，又少了一小撮，地面還微微震顫，像是真有雉雞在啄食一般。
很快，原地只剩下寥寥幾粒碧梗米，多了幾根花哨的雉雞絨羽，像是有幾隻雞一起爭奪食物，互啄的時候扯下來的。
小狐狸已經從屠狗肩頭跳下來，瞪大一雙圓溜溜的金色眼瞳，坐等它最愛吃的食材出現。
最後一粒碧梗米消失不見，眾人眼前白光一晃，篝火旁邊出現三隻金翎白冠、尾羽絢麗的雉雞！
雉雞！
活生生，懵呆呆，蠢萌肥美，被屠狗、呂文昭和秦佑安一人一隻抓在手裡。
等雉雞回過神來，撲扇著翅膀，踢騰著雙腿掙扎不休，哪裡還掙得脫？
屠狗心情舒暢，學著當年的口吻大聲唸叨：
“雞吃米，我吃雞，天道迴圈，公平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