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山寨懿旨
因為這場暗殺,裴煜接下來半個月,都嚴陣以待,防護符陣不分白天黑夜開啟運轉。
他安然度過了花燈節,既沒被剝皮,也沒被蘸鹽,趙鐮的狂言沒能兌現。
裴夫人賭著一口氣,過節那日,把庫房中珍藏的幾百盞八角琉璃燈全都掛了出來,闔府金碧輝煌。
入夜以後,還讓僕婢在院中各處放孔明燈,成千上萬盞橘色紙燈擠在夜空中,招搖了一個多時辰,吸引了滿城人的目光。
秦佑安陪著杜小草,站在水榭高臺上賞燈,星空已然被燈盞淹沒,氣氛喜慶熱烈,一片富麗華美中,還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幽然浩瀚。
從山巔高臺俯瞰火羽城,光影團團簇簇,轟然的喧嚷聲隱約可聞,火樹銀花中擠滿了賞燈人。
杜小草翹首遠眺,目眩神迷。
去歲她也是賞燈人中的一位,今宵卻只能遠遠觀望,不知往來人群中,有沒有熟悉的面容。
呂文昭煞風景地溜上來,揶揄杜小草:
“眼饞是吧?沒用,今晚你只能乖乖呆在府裡,敢出門去賞燈,小心被崔碩人擄走……”
杜小草觳觫。
崔碩人就是去年花燈節上擄她魂絲作畫的紈絝,博陵仙后的胞弟,去年在火羽城吃了大虧,昏睡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甦醒了,還敢再來火羽城?
呂文昭雙手抱劍,眼角眉梢都是譏誚:
“有靠山的人無所畏懼嘛,他不但故地重遊,還把趙鐮那混蛋一塊帶來了,氣得裴煜要出去揍他,裴夫人怕兒子吃虧,鎖死了防護符陣,任何人不許進出。”
趙鐮指使溫羨設局害人在先,失敗後遷怒裴煜,除夕夜派人暗殺他洩憤,卻失手了。
裴煜也不是任人揉搓的軟柿子,他把刺客的屍體打包送到白帝城,趁著趙鐮眠花宿柳的時候,把屍體扔到他床上。
趙鐮黎明醒來,陪他繾綣一宿的嬌媚花魁不知所蹤,原地躺著一具慘白梆硬的殭屍,嚇得他咬牙切齒怒罵裴煜。
這才隔了幾天,人就來了火羽城,用腳指頭想,也猜得到他不安好心。
花燈節只隔著一天,趙鐮就登門拜訪裴夫人,求娶裴二小姐為正妻。
裴煜以家主之名,把人一腳踹下府門臺階,跟他同來的崔碩人也被拒之門外。
裴府防護符陣開啟,牢牢擋住惡客。
這場混亂只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圍觀看熱鬧的人還沒過癮,就已經散場。
只有當事人才明白,剛才那短暫的叱罵撕打,究竟是為了什麼。
雲霞院裡,秦佑安和呂文昭正襟危坐,面前的紅木案几上,擺著兩個巴掌大的芥袋。
這是府中新來的供奉倪婆婆施展“摘星手”,趁著府門外驟然而起的混亂,從趙鐮和崔碩人腰間順來的。
倪婆婆不是裴府的僕婢,是秦佑安為了確保杜小草的安全,從白帝城帶過來的嬤嬤,修為高深,性情緘默,做得一手好繡活。
她沒像雷嫗、柴嫗那樣寸步不離地跟著杜小草,像個真正的粗使婆子一樣,潛伏在燕閣裡,言談舉止,跟尋常僕婦並無不同。
今日第一次出手,不為殺人禦敵,而是從趙鐮和崔碩人腰間竊走芥袋,速度飛快地抹掉芥袋上的神識烙印,擺在案桌上。
秦佑安和呂文昭各自拿起一個芥袋,神識飛快掃過,對堆成小山的金銀珠玉、法器符籙、銀票金葉子視而不見,專心找自己想要的東西。
很快就找到了,是兩張詔書,一摞畫軸。
畫軸一共十二個,畫面清一色都是美貌女子,看衣裝插戴,有大家閨秀,也有小家碧玉,有兩位還是巫疆蠻女,都被崔碩人擄了神魂,封禁在畫卷中。
這倒也罷了,眾人都知道崔碩人的齷齪嗜好,昨日花燈節人潮洶湧,正是他獵豔的好機會。
兩張詔書就有些弔詭了,一張蓋著仙帝璽印,責令秦佑安去金花鎮北兩百里除祟,不得延誤。
另一張是仙后懿旨,把杜小草賜婚給趙鐮為正妻。
裴煜一臉不屑:“亂點鴛鴦譜!她崔明月是仙后是如何,也不能擅自插手門閥貴女的婚嫁,這懿旨不作數,我讓大宗主去白帝城找她理論。”
大胤門閥勢大,姻親關係錯綜複雜,皇室為了不惹麻煩,從不輕易給任何一家賜婚,縱然賜了,門閥家主也敢駁回。
漸漸地,賜婚只針對皇室子弟,比如秦佑安,他是仙帝親侄,喊仙后一聲嬸嬸,仙后扯著這個幌子,才能名正言順地下懿旨賜婚。
趙鐮和杜小草,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秦佑安映著日光,仔細驗看懿旨,篤定地告訴眾人:
“這懿旨是偽造的!”
呂文昭一驚,拿到手中仔細地看,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他是呂相之孫,日常見慣了仙帝的御批,仙后的懿筆卻見得不多。
秦佑安是皇侄,在宮苑中長大,對崔明月的筆跡走勢瞭然於心,確定這是一份臨摹出來的偽詔。
“這些字單獨看,都是仙后的筆跡,卻不夠渾然一體,明顯是從仙后其它字跡中生硬照搬來的。”
懿旨也好,詔書也好,不一定非得要仙帝仙后親筆書寫,讓御書監代筆,蓋上璽印也可以。
這份偽詔為了唬人,刻意模仿仙后筆跡,反而露了馬腳。
呂文昭嘖嘖冷笑:“矯詔是誅九族的重罪,矯懿旨也要夷三族,趙鐮想報復想昏了頭嗎?”
“憑一個趙鐮矯不了詔,這懿旨上的字雖然不是仙后寫的,鳳印卻是真的,崔碩人是仙后的胞弟,可以自由出入關雎宮,他趁著仙后不注意,偷偷蓋上去的。”
崔碩人為何與趙鐮合謀,尚且不知,但這份懿旨是雙刃劍,一旦曝光,受傷的只會是杜小草。
裴煜想通關竅,氣得一腳踹飛地上的案几。
鳳印是真的,懿旨就是真的,筆跡只是小瑕疵,沒誰規定仙后必須親筆寫懿旨,代筆的人刻意模仿一下仙后的筆跡,也不是大罪過。
仙后是崔碩人的姐姐,豈會讓他背上“矯詔”的罪名?
她只要咬定這份賜婚懿旨就是她的本意,崔碩人好趙鐮就不會有事。
現在嘛,懿旨先一步落到秦佑安手裡,趙鐮的詭計落空了,後續還有一大堆麻煩等著他和崔碩人。
秦佑安不但扣下了詔書和畫軸,連芥袋也不打算歸還給崔碩人和趙鐮,諒他們也不敢聲張。
崔碩人倒是氣勢洶洶地折回頭來鬧,秦佑安一口咬定:沒撿到。
“崔公子還是去別處找找看吧,裴府上下幾百人,沒人撿到你和趙公子的芥袋,門房上的人說,兩位公子入府的時候,腰間就被沒有懸掛芥袋。”
“放屁!我們來裴府是為了宣旨,出門前還仔細檢視過芥袋,來你們府門口轉一圈,芥袋就沒了,不是你們偷了撿了,會是誰?”
崔碩人怒不可遏,俊俏的面容猙獰,翩翩風度也難以維繫。
他怎麼都沒想到,素來矜貴高冷的秦佑安,也會施展雞鳴狗盜的下三濫手段,坑得他措手不及!
芥袋裡封印著美人的畫軸,堆積如小山的法寶和珍寶,他雖然心疼,卻也捨得,唯有詔書和懿旨,事關重大,出了紕漏他就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