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神君顯靈
小巨爻樂得在祭壇上手舞足蹈,指著宋依瑤奚落道:
“這頭惡爻本來就是東鳧神君抓住的,被你搶了去,現在物歸原主,你也別心疼。”
宋依瑤能不心疼嘛,想要撒潑,又忌憚東鳧神君。
人家是淫祠野神沒錯,威懾一方也是真的。
仙絕屏障一日沒有撤除,仙朝一日沒有派遣禮部風紀官過來,他便得一日逍遙自在。
便是風紀官真的到來了,是毀廟鎮殺了他,還是是招安收編了他,都在兩可之間。
白石粼也沒想到,小巨爻還有東鳧神君庇護,目光微微閃爍了幾次,拉著宋依瑤退出神君廟,宋依瑤卻見了鬼一樣指著前方的金身泥塑:
“魚骨簪!”
就掛在東鳧神君塑像腰間,像世家公子的佩劍一般。
原本被祭煉成細長銀簪形狀的惡爻,已經變成了一把魚骨劍的形狀,長三尺有餘,煞氣盡褪,金光璀璨。
姚村正大喊:“神君顯靈了!”
數百村民緊隨他跪下,呼啦啦一大片,場面震撼。
一旁圍觀的世家貴人也驚呆了。
惟有小巨爻,撲過去拉扯那柄魚骨劍,嘴裡還嘟嘟噥噥地抱怨:
“說好了給我做佩劍,怎麼戴到你身上去了?”
他用力扯了幾下,魚骨劍紋絲不動,氣鼓鼓地跳下祭壇,找村中其它孩童玩鬧去了。
杜小草看得莫名其妙。
呂文昭倒是看出些門道,咋舌道:
“東鳧神君不知道用什麼法子,化去了惡爻的煞氣,也化去了哪些被它吞噬人畜的怨氣,得了一把上品仙劍,比大胤五嶽正神的佩劍不差什麼……這尊邪神,越來越像模像樣了。”
秦佑安皺眉。
劍主殺伐,東鳧神君此時亮劍,不止是顯露神蹟懾服村民,還想震懾聚集村中的大胤世家。
這些人賴在村中數月,除夕都不肯歸鄉,所圖當然不是此地山清水秀,靈氣充盈,而是想要瓜分妖鳥葬墟。
延綿千里的東鳧山巒,隨便哪一座都奇峻秀麗,出產豐富。
千年前那場圍殺,隕落此地的世家高手不計其數,妖鳥的扈從也死傷殆盡,雙方遺落在山巔溪澗中的珍寶不知凡幾。
伏天網潰散,妖鳥遁走,蟄伏千年的秘密浮出,所有牽涉其中的人,都想分一杯羹。
當年參與圍殺妖鳥的數百世家,有些屹立至今,有些衰頹敗落,泯然庶民。
想借此地翻身的子孫後輩,紛紛聚攏到焦溪村。
這些人或獨行,或結伴,或隱匿在貴人的扈從之中,伺機而動。
唐圭設局暗算嫡兄唐衍,嫁禍東鳧神君,是一箭雙鵰的惡計。
不但廢了唐衍,還讓隴西唐氏和其餘幾大世家,有了藉口討伐“淫祠野神”,瓜分東鳧山巒。
妖鳥葬墟是難得的“無主之地”,至今沒有冊封山水正神。
各大世家都有一堆寄居在神龕中的先祖,亟需冊封到靈氣充裕之地,成為配享功德香火的大胤正神,蔭庇子孫後人。
東鳧神君當然不會坐以待斃,魚骨劍五日三出,斬殺七名敢入山挑釁他的世家子弟。
呂文昭都驚了,坐在院子裡唏噓:
“真沒看出來啊,這個爛樹墩……這麼心狠手黑。”
小巨爻不滿:“什麼爛樹墩,神君丰神俊朗,氣度風采令人心折神往。”
“小馬屁精,他給了你不少好處吧?不然潭水裡那麼多爻魚,怎麼就你能開啟靈智成精了呢?你也別太得意,小心他哪天翻臉,把你也煉成魚骨劍。”
在呂文昭看來,惡爻也是東鳧神君點化的,開啟靈智後桀驁不馴,脫離了他的掌控,被他辣手降服。
小巨爻若是不聽話,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他暗戳戳的離間,讓小巨爻悻悻不滿:
“那頭惡爻不是神君點化的,他是運氣好吞噬了妖鳥留下的寶貝,自己開了靈智的……”
也因此染了妖鳥生前的煞氣和怨念,禍害焦溪村的百姓。
呂文昭趁機套話:“既然如此,東鳧神君為何不在它剛開始吃人的時候,就殺了它?讓它逍遙了幾百年?縱惡逞兇,荼毒百姓,不是邪神是什麼?”
小巨爻詞窮,又不服氣,氣鼓鼓地不理他了,去纏杜小草討吃的。
杜小草一邊投餵它,一邊琢磨呂文昭的話。
惡爻有五百年道行,一甲子之前才開始吃人,之前那幾百年老老實實,是誰在震懾它呢?
東鳧神君嗎?
他在水潭裡皺巴成侏儒的狼狽模樣,不像是偽裝,之後不知道發什麼了什麼,他一夜之間就恢復了神通,重掌東鳧山巒。
百里外的火羽城,與城門外的神君廟遙遙相對的九孔石橋旁邊,裴家千山靈藥閣正對面,剛剛建起一座昂然雅緻的城隍閣。
野有山神,城有城隍。
山川風物各司其職,都要盯著治下的妖物和陰物。
大胤仙朝設立欽天監管轄神廟,禮部頒冊城隍,東鳧神君名聲雖盛,始終是淫祠邪神。
火羽城內的城隍老爺,卻是有禮部頒發的黐文和功德金印,名正言順。
暫時來說,兩尊大神還能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享用屬於自己的香火功德。
這份和氣能持續多久,不得而知。
……
杜小草站在一株盛開的紅梅樹下,神思忽然有些飄忽,整個人彷彿凌空飛拂。
眼前的風景霍然一變,有十萬裡巍峨山巒,浪濤般的幽藍火焰席捲大地,天際黑雲低垂,乍晴乍陰,萬千人影流轉不定。
一隻渾身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美麗巨鳥,嘶鳴著從空中墜落下來。
杜小草頭一次知曉,原來火焰灼熱到極致,不是橘紅,而是幽藍。
美麗,浩瀚,嫋娜,卻無物不燃,十萬裡山川,草木湖泊,甚至是深淵沼澤,沾上這種火焰之後全部灰飛煙滅。
這些生靈寂滅之後,化為東鳧山巒表面黝黑的岩石土壤。
巍巍東鳧山,彷佛一枚風乾的果核,不復昔日古木齊天、萬獸嘶吼的雄闊壯麗,氣勢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卻依然延綿千里。
狹長橢圓的地勢,彷佛一尾乾枯的巨魚,又像是垂閉的蒼穹之眼,默默仰望諸天。
……
杜小草沉浸在蒼涼的意念裡,木呆呆杵在原地,秦佑安喊了她好幾聲,惘然未聞。
她識海里的畫面,卻又變了,是一處恢弘華麗的白玉宮殿。
大片的金葵延綿怒放,一丈多高的株杆上,淡金色的花朵層層疊疊,炫目明媚,一位身穿火紅霓裳,環佩叮啷的少女施施然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