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吊打小草
小魚簪戴在她頭上,但她的身份是侍婢,連人都是屬於主人的。
她頭上戴著的首飾不管什麼來路,主人賞賜的也好,自己撿的也罷,理論上都屬於秦佑安這個主人,秦佑安有處置權。
明目張膽地欺負人!
好在她早有防備,準備了一根贗簪,不等秦佑安發話,已經從芥袋中取出山寨款,遞到秦佑安手中。
秦佑安接過簪子,仔細看了看,確定她從前沒戴過這件首飾,擰眉問她:
“哪來的?”
“銀匠鋪裡打的。”
“崔小屠?”
杜小草點點頭,察覺秦佑安捏著銀簪的手指加大了氣力,猜測他是不高興了。
高門侍婢嘛,最忌諱私相授受。
她趕緊描補:“是我出銀子讓他打得。”
不是白給的。
秦佑安面色稍緩,把小魚簪重新戴回她頭上,轉身看向白石粼:
“村中銀匠打製的素簪,宋小姐若是喜歡,可去崔氏銀匠鋪裡買。”
他拒絕的果斷,噎得宋依瑤粉面鐵青,忍不住上前兩步,死死瞪著杜小草髮髻上的小魚簪,越看越起疑,命令她:
“我不去銀匠鋪,就要你頭上的這一根,拔下來我看看!”
白石粼嘆氣:“表妹!注意言辭,勿要失禮,一根銀簪罷了,我們這就去崔氏銀匠鋪。”
宋依瑤羞惱:“什麼崔氏銀匠鋪!這死丫頭騙人的,那天她戴的根本不是這一根!”
杜小草心裡笑開花,嘴上囁囁分辯:
“宋小姐,我頭上戴的小魚簪,一直就是這一根,我一個奴婢,哪有什麼絕世好簪?許是你眼花,看錯了?”
宋依瑤氣得剛要罵人,被白石粼按住了。
他的指尖在芥袋上輕輕一抹,拿出那枚冬至錢,放在一旁的案桌上,再次朝秦佑安拱手行禮:
“秦世子,我表妹非常喜愛那枚小銀簪,她自己另有一支同款的魚骨簪,恰好可以成雙,想在明年開春的及笄禮上佩戴,女子一生只有一次及笄禮,意義非凡,懇請秦世子成全,我願以這枚冬至錢交換。”
此話一出,滿院寂然,連杜小草都呆了。
冬至錢啊,能逆轉四時冷暖的寶貝,人見人饞,隴西唐衍因為這錢,已經落得五肢俱殘。
白石粼撞大運買到一枚,居然要拿出來交換一根小銀簪。
那必然不是普通的銀簪……
白石粼做出這種姿態,完全撇開杜小草這個正主,把交易成功的希望放在秦佑安身上。
只要秦佑安被冬至錢打動,自有辦法壓服侍婢,讓她乖乖拿出真簪。
秦佑安泠然勾起唇角,看也沒看冬至錢,吩咐杜小草開飯:
“把烤好的炙鴨端上來吧,鴨架也熬成湯,給我下一碗芸豆麵!”
呂文昭添一句:“我也要。”
三人坐下開吃,把杵在一旁的白石粼和宋依瑤當成透明人。
宋依瑤哪裡受過這種怠慢,氣鼓鼓地剛要說話,被白石粼拉到身後。
他拱手朝秦佑安和呂文昭行禮,賠笑:
“今日竟做了惡客,攪擾了兩位世子,改日擺宴賠禮,告辭。”
說完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宋依瑤被他拖得踉踉蹌蹌,差點崴了腳,嘴裡咋咋呼呼地抱怨:
“你走這麼快乾嘛?那小丫頭敢糊弄我們,就該把她吊起來狠抽一頓,看她還敢不敢耍滑頭……啊!”
一聲慘叫,宋大小姐噗通跪倒在地,膝窩裡捱了一記,一個肥嘟嘟的冬棗也滾落在地。
看方向,是從身後某人手中擲出的。
白石粼又驚又氣,緊張地掃了一眼周圍。
看似靜悄悄地無人,實則佈滿了暗衛。
隨便哪一個老怪物出手,都能把他和表妹誅殺在此地。
他連道歉的話都不敢再多說,直接抱起癱軟的表妹,一躍出了院門。
院子裡,氣氛同樣詭譎。
呂文昭讓杜小草把小魚簪摘下來,拿到手裡仔細看過一遍,篤定道:
“假的,小丫頭,別裝了,把真貨拿出來吧?”
杜小草盯著腳尖,不說話。
“傻丫頭,我們不要你的,就看看,真的。”
這話跟宋依瑤的鬼話一個調調,杜小草不敢信。
若真是一根銀簪子,哪怕再值錢,她也不會藏掖,但那是小巨爻,見光死。
呂文昭無奈,再次表態:
“相信我,一根簪子而已,我們倆誰都用不上,怎麼會搶了你的?”
杜小草呵呵,小銀簪你們用不上,冬至錢用得上啊。
她都沒想到白石粼這麼拼,為了一個可能的猜疑,下這麼大的本錢。
她眼觀鼻鼻觀心,裝聾作啞,氣得呂文昭敲桌子:
“小草姑娘,別死倔死倔的,只有唐衍那種貨色,才把冬至錢當寶貝,你看白石粼都不當一回事,我和秦世子就更不會動心了,你雖然是秦佑安的,但簪子是你的,我們會尊重你的意願……”
無論他怎麼說,杜小草都咬定:
簪子就是她現在戴著的這一根,是宋依瑤看花眼了。
呂文昭氣笑了:“小丫頭,宋依瑤也許會看花眼,但白石粼肯定不會,他們曲江白氏富可敵國,做生意的眼光無與倫比,就沒做過什麼賠本生意,他肯出一枚冬至錢,說明你那根簪子的價值,遠遠不止。”
杜小草翻舊賬:“他還肯出十萬兩銀子買我呢,這還不是賠本生意?連崔小屠都知道,我最多值幾千兩。”
“從前是不值,現在已經值了啊,難道那時候他就猜到你身上有寶貝?”
呂文昭賊溜溜地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到她的芥袋上。
“讓我猜猜看,是不是藏著這裡?”
杜小草觳觫,下意識地伸手護著芥袋。
小巨爻當然不能呆在芥袋裡,但芥袋裡有她一多半的身家啊。
千年血參、幾百年的肉茯苓、紫參、龍爪藤、悟道茶堆滿一個小竹筐,其它珍稀藥草幾大筐,還有十幾條尺長的大金爻,一丈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呂文昭試探出想要的結果,衝秦佑安攤手:
“你都看到了,想問出真相,只有兩個辦法,一是把這丫頭吊起來打,打到她說真話為止;二是把她的芥袋搶過來,咱們自己翻翻看,也許有驚喜。”
“三呢?”
“三就是派人去打聽,陽翟宋氏的大小姐,是怎麼得到那根可以跟這丫頭的小魚簪匹配的魚骨簪,我猜這兩根簪子的出處,在同一個地方。”
杜小草驚歎。
這呂世子看起來沒正形,相當地聰明,只憑蛛絲馬跡,就猜到了真相。
秦佑安看向杜小草:“真不想說?”
杜小草默然,細綾羅的衣角幾乎都被她揪扯破了,硬忍著秦佑安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