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深深一吻
“哈哈哈哈。”
鄧無始聲音狂傲,十分不屑,他的眼球渾濁,在上萬將士身上游走,目光所過之處,無一人敢與之對視,皆遍體生寒。
這是武道集大成者的威懾力。
這個境界,已然站在了武道的極致,是荊州武道第九步之後的全新領域。
“我想走,誰人可攔?”
鄧無始斜睨一群人,語氣很冷,也有幾分玩味。
他單手隔空抓住林孤生的脖子,林孤生只覺得一口氣憋在心裡,鄧無始太強了,武道集大成者,已經本質升化。
賙濟桓揪心,慌忙道:“鄧前輩,你敢動他,今日絕不可能活著離開這!”
“哈哈哈哈。”
鄧無始肆無忌憚大笑,手心一用力,林孤生頓時感到窒息,臉漲成豬肝色,忍受了極大的力道。
“那又如何,老夫抬手就能取你們性命,那就且看誰更惜命吧。”
賙濟桓心驚,他們有十足的把握將鄧無始圍殺,但要耗費的代價不可想象,那是殊死一搏的結果,是下下策。
“咳咳……”
林孤生丹田發熱,金蠶蠱溝通奇經八脈,在不斷溫養。
與此同時,所有士兵皆是感到手上的長槍“嗡嗡嗡”顫動,似感受到了什麼召喚要隨時脫手飛去。
“發生了什麼?”
有士兵發慌。
“咻——”
無數長槍衝向天空。
這一幕十分驚奇。
所有人都震撼地抬頭,看向天空。
鄧無始略一眯眼,手腕一翻,就要當即鎮殺林孤生,卻不料,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他聞所未聞的內息波動席捲而來。
“咻——”
漫天長槍激射而來。
“雕蟲小技,華而不實。”鄧無始面露不屑,雖然林孤生掙脫了他的無形大手,還施展如此耀眼的招式,但他並無懼意,冷笑三分。
接著,他大手一揮,寬鬆的麻衣長衫攪動颶風,排山倒海般的真氣形成屏障,硬生生將虛空的無數長槍碾碎。
“老匹夫,受死。”
林孤生頃刻便至,赤著膀子,手握一杆銀槍飛身而來。
“不自量力。”鄧無始面無表情,隨手一腳,擊潰了林孤生的攻勢,且那一腳之威力不減,直接踹在林孤生胸口,還不及林孤生後退,鄧無始便瞬移上前,一拳轟出。
“轟隆——”
林孤生大口喋血,染紅了胸膛。
“哼,張之鹿的槍道,居然讓你連滾帶爬摸索到了這般境界,你的天賦不錯,可惜……今夜你必死,”
鄧無始負手,化作殘影衝去。
“嗡嗡嗡”
銀槍顫動,懸浮在半空。
林孤生艱難爬起來,握住長槍,眸光深邃,一手擦著血,“武道集大成者,不過如此。”
這話無疑是極大挑釁了鄧無始,他怒火中燒,“咻”地一聲出現在林孤生身後,林孤生早有預料,他閉上眼,憑著感覺,調集渾身內息,一槍刺出。
“刺啦”一聲,長槍穿透了鄧無始的肩膀,鮮血淙淙而流,他不可置信低下頭,大怒而起,披頭散髮。
“上!”
賙濟桓爆喝一聲。
無數強者形成天羅地網,強行干預戰況。
鄧無始餘光一瞥,一步跨出,便是瞬移數米遠,提起吳寶鋒的肩膀,一眨眼,已出現在房簷上。
“今日之仇,老夫必報。”
隨著他一聲怒喝,身影以出現在半里外的一高樓房樑上。
賙濟桓看著他遠去的背影鬆了口氣,如此也好,避免了一場血戰。
武道集大成者,那個境界已經是在荊州武道第九步的境界再一次蛻化,足以抵擋千軍萬馬,十分棘手。如果真要殊死一戰,鄧無始肯定是不敵他們這麼多人的,但己方也會損失慘重,目前正是用人階段,每一個人都揹負著重任,和鄧無始換命,得不償失。
暴雨,淅淅瀝瀝。
林孤生杵著長槍,艱難站立著,那硃紅色的婚袍早已被方才的大戰餘波撕裂的稀碎。
見那麼多人看著他,林孤生咧嘴一笑:“周大哥,我猛不猛。”
賙濟桓鼻子一酸,笑罵一聲:“狗日的,你就把我妹妹一個人留下,跑來打架?”
“嘿嘿。”
林孤生燦爛地笑著,露出一排大白牙。
下一刻,他忽然腳下一軟,身形飄忽,一個趔趄差點昏倒。
幸好有數個士兵眼尖,趕忙一擁上去將他攙扶。
賙濟桓深深看了一眼被一眾士兵扶住的林孤生,林孤生今夜的表現真是驚豔,居然和鄧無始短暫交鋒,還親自手刃了吳玄陵,這一戰,重新整理了賙濟桓對他的認知。
“大哥。”
周曉鞍走上來。
“全面佔領城主府。”
“是。”
餘昌齡和齊振國分別率軍前往幾大重要的糧站和金庫。
事情還有很多,今晚註定是江城的不眠之夜。火速拿下了城主府和楚王府,還需要調重兵徹底清剿各大世家的殘餘勢力。這些世家都是江城地頭蛇,都是直接插手江城軍界、把持政壇、操控市場經濟的豪強。如果留著他們,這幾日讓他們緩過神來,一煽動士兵叛變,或擾亂市場,總之,能造成許多影響,與其如此,不如直接把他們控制起來,再做打算。
“大公子。”
有士兵恭恭敬敬呈上來剛繳械的雍容華貴的長袍。
“好小子,事情都結束了,是該回去了吧?先別這拒絕,你敢說半個不字,我馬上砍了你。”賙濟桓還是有些動怒,本是新婚之夜,豈不是將自己的妹妹獨守空房了?成何體統。
林孤生接過袍子披上,乾笑一聲,訕訕地,“是,我馬上就走。”
賙濟桓還是有些不放心,對身旁兩個周家弟子吩咐道:“你們兩個,給我看住他,務必把他盯好了,要看著他進落雁山莊。”
“放心吧海潮哥。”
兩人拍胸答應。
如此,有人牽馬走來。
“還能騎馬不?”
林孤生笑著點頭:“當然。”
“嗯,路上小心。”
方才的大戰,讓林孤生酣暢淋漓,雖然遠不是鄧無始的對手,但是在戰鬥中升化,使得自身領悟到了槍道的真意,受益無窮,竟然憑藉自己微末的道行與鄧無始短暫交鋒。此刻戰鬥停息,無窮無盡的疲憊接踵而來,林孤生只覺得眼冒金星,冷汗涔涔。
一路沿著城中官道賓士。
江城內,燈火通明,屬於齊振國和餘昌齡計程車兵佔領了江城內的許多重要措施,也有士兵攻佔了那些政客的莊院,斬草除根。
這是一場雷厲風行的行動。
幾乎是戰端一開,就全面控制江城。
街道上,有士兵羈押著許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許多還是從被窩裡被揪出來,一個個如喪考妣、灰頭土臉,有女眷和傭人神色不安,四處張望;有衣著華貴的婦人和老頭臉色緊張,低著頭,不安地猜測自己的命運……他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江城變天了,有色厲內荏的紈絝還不明事理,還衝著士兵叫囂,欲舉劍反抗,然後……人頭落地,鮮血噴了一眾老人一臉。
荊軍和楚軍出動的是直隸屬於兩方上將軍的親系部隊,堪稱精銳,都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甚至許多都接受過黃鵠磯軍校的訓練,素質極高,不會犯許多低階、低俗的錯誤。
林孤生看到這一幕,心中不免嘆息,他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甚至這一年來,逐漸變得冷血,他心中始終堅信人有善惡,一念神魔,也許拋開身份不談,這些江城的達官貴人裡,就沒有善良的人?可是,可以想象,等待這些人的命運是什麼。他對周觀雨不熟悉,周觀雨對他很好,甚至可以說對他好得簡直不像話,他心裡明白,像周觀雨這種人而言,都是對待自己人仁慈寬厚,對待敵人心狠手辣。因為他是家主,是莊主,揹負著數千條人命,這樣的人就註定不是什麼寬厚之輩。可以預料,他對待這些官吏的家人是零容忍,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些人,不論男女,不管老幼,都只有一條路可走。
“嘿嘿嘿。”
快馬在街道上穿行,須臾,便要到了城外,然,胡思亂想中的林孤生聽到一陣古怪的笑容,不由拽住韁繩,尋找聲音源頭。
“姑爺?”
有周家子弟遲疑,駕馬急停。
只見牆角吊兒郎當半躺著一蓬頭垢面醉醺醺的老漢,……應該是老瘋子。見林孤生看他,他一手提著一酒葫蘆往嘴裡灌了一口,愜意地打一個酒嗝,盯著林孤生“嘿嘿”笑著,後者後背發涼。
這是一種直覺,林孤生覺得此人不簡單,絕非流浪漢。
也是,如今入夜,又是凜冬季節,雖無暴雪,但狂風刺骨,這老瘋子如此單薄,要是尋常人,早就凍死成路邊骨了,哪裡能這般舒愜。再者言,林孤生如今已摸索出自己模糊的獨特的屬於自己的武道,眼力不同往日,這老瘋子給他一種很深奧的氣質,舉手投足間,都這般契合世界法則。
“嘿嘿嘿……嗝。”
老瘋子打一個酒嗝,勾一勾手指頭,“小子,過來。”
林孤生沉默片刻,竟不由自主走了過去。
“姑爺,小心!”
有周家弟子怒喝,抽出寶劍。
老瘋子瞥了那二人一眼,眼眸浮現一抹淡藍色,剎那間,二人眼神飄忽,長劍“哐當”一聲摔落,儼然迷了心智。
林孤生幡然回神,神色驚駭。
“上乘幻術。”
老瘋子撇撇嘴,似乎有些不屑,心想真沒見識,這就叫上乘幻術了?爺爺還有許多更高深的術法沒施展呢,要是施法出來,不得把你嚇死?心中雖然這般想,但還是滿面紅光道:“小子,過來。”
“你是誰?”
老瘋子咧嘴笑著:“傳教士,儒家,高坤。”
“高坤?”林孤生輕輕咀嚼這兩個字,隨即大驚,“儒家?你是那高乾什麼人?”
老瘋子摳了摳鼻屎,十分噁心的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隨後隨意一彈,林孤生慌忙躲避,他才像是看傻子一般看向林孤生,“年紀輕輕的就這麼傻了,真是可憐,你比起你那老爹同樣年齡的時候差太遠了。”
林孤生尷尬,心想也是,同門,又是同姓,還能是什麼人?
想罷,他作揖,恭聲道:“前輩,深夜在此,是特意等我?”
“還算沒完全傻透。”
老瘋子搖搖晃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嘴裡說些“之乎者也”的廢話,含糊不清,然後說道:“真沒看出來,你這個年齡,居然能和那鄧無始一較高下,難能可貴,嘿,鄧無始當年也算是名動南方,居然被你一個小輩這般羞辱,真是大快人心。”高坤偷笑了半天,又覺得不過癮,用他剛摳鼻屎的手揉著林孤生的肩膀,邪笑道:“我家大聖讓我下山傳道,參與這亂世,嘿,前幾日我登門拜訪,連江城府的門都沒進,就看到他們大肆抓捕傳教士,先前墨家那小子被困見你出手,我就盯上你了。”
“前輩,您的意思是……您先前是打算入江城府,輔佐吳玄陵?”
“是啊,不過嘛那老頑固真沒什麼雄心抱負,遠不及西南的左懷玉,算是我瞎了眼,當看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來對了,小子,真沒看出來,你居然能躲過皇帝的狙殺,逃到了這裡。”
林孤生笑了笑,心中嘆息,這一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艱難。
也不知道東在藥王的洞府療傷的如何了,……他還能不能執劍習武?
“所以,您打算輔佐我?”
林孤生的心忽然“撲通撲通”陡然加速,在這亂世,能得一賢臣,能得一悍將,堪比雄兵十萬。
高坤皮笑肉不笑,盯著他看,後者心中發慌:“怎麼了?”
“小子,你太年輕了,我為何要賭上我的前程?”高坤淡笑一聲,嗤之以鼻道:“再說,你值得我輔助什麼?你有兵權嗎?江城是你的嗎?”
林孤生沉默。
“我等你到開春。”
高坤說完,昏昏欲睡般,走路晃悠悠的,似隨時要摔倒。
“我該去哪裡尋你?”
“三生山,小道觀。”
林孤生深吸一口氣。
回到落雁山莊的時候已經要寅時了,天空黑漆漆一片,似被一張厚厚的黑幕籠罩。
來到新婚之小院,靜悄悄的,門口有丫鬟在守候,見林孤生安然回來,都是心下一喜悅,糯糯的叫了聲“姑爺”然後紛紛退下了。
林孤生心懷愧疚之心,推開門。
屋內,有大紅蠟燭還亮著微弱的光華,周子依頭蓋紅布,坐在床上,雙手合十在雙膝。
“對不起……我,……”
林孤生想走過去,但想起自己渾身是血,又硬生生止步忍住了,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一般站在她面前。
“噗嗤”一聲,周子依笑了。
“夫君,你沒有對不起什麼……”
“夫君,揭喜帕吧。”
林孤生猶豫了一會,周子依聞到了血腥味,不在意地笑了笑:“夫君,揭了紅蓋,喝杯交杯酒,再沐浴不遲。”
“好。”
喜帕呈現大紅色,有金絲鏽以“龍鳳呈祥”圖案,十分精緻,被周子依戴的鳳冠撐起來。
輕輕揭開。
都說女人在出嫁這一天是一生最美的時刻,這話絕對不摻半點假。
泛黃燈光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清淡梅花妝的玉顏,雙眸似水,膚若凝脂,雪白中帶一絲紅暈,一雙朱唇,淡抹胭脂,簇黑婉轉的睫毛,非畫似畫,使兩腮像是早春盛開的瓊花。美得驚心動魄,美得讓人忘記呼吸。
“夫君……”
周子依輕語,握住了林孤生的手。
林孤生呼吸急促了。
周子依有些心疼地看向他膀子下那些血痕零零的傷口,輕輕摩挲著那堅硬挺立的胸脯。林孤生渾身滾燙,這個血氣方剛的年齡,身體裡似有無窮無盡等待開發噴湧而出的火山。他一把抓住了周子依的纖纖玉手。
俯下身來。
深深一吻。
那瓜子型下白嫩如玉的臉蛋,頰間浮現一抹梨渦,盪漾著令人迷醉的風情。
周子依輕哼了一聲。
林孤生只覺得渾身火辣一般燥熱,忍不住伸手去解那用紅寶石點綴作為釦子的大紅婚褶裙的領口。
這一刻,二人交合,全然沉浸在一種屬於原始的衝動之中。
……
後山祠堂。
周觀雨一襲黑色莊重的長袍,獻上三柱清香,拜了三拜,眉頭緊鎖。
他今夜閉門不出,一直在祠堂這裡等待訊息。
今晚江城發生的事,是一個極端,如果稍有不慎,將會把整個周氏推到絕境,到時候,落雁山莊面對的將是整個荊州。
……
天授一十四年,一月十五日晚到十六日早晨。
周觀雨醞釀已久對城主府和楚王府發動政變悍然進行,一舉清剿江城包括軍事、政治、經濟多個層面的各大勢力。後世許多年後,有研究這個時代青史的學者指出,這一夜,標誌著荊州將進入嶄新時代,加速了大涼帝國對曲江以南諸州的約束力,是自桃止山袁沛起兵以來,大涼境內爆發最大的一次地方起義,嚴重動搖了大涼姬姓皇室統治的根基。
這次事件,史稱“江城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