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救護車“烏拉烏拉”地鳴著笛,很快抵達目的地,顏紹安配合醫生和護士將喻白抬上擔架後,他也跟著上了車。
即將關門時,孟佳期忽然喊住他:“顏老師,我也一起去吧,喻同學畢竟是女生,我比較方便照顧。”
“孟老師的照顧,小白恐怕承受不起。”如果不是因為孟佳期忽然提出拍水下寫真,小白又怎麼會溺水?想到這兒,顏紹安眸光愈發冰冷,看得孟佳期一陣心驚。
雖然不想接受孟佳期的好意,但她的話也提醒了顏紹安,自己一個大男人確實有些不方便,於是把燕鳳儀叫過來,道:“趕緊上車。”
“哦,好。”燕鳳儀動作利落地進到車裡,然後車門一關,救護車疾馳而去。
孟佳期杵在原地,面色發苦。
誰能想到,只是在水底下拍個照的功夫,喻白就出了事,並且,看顏紹安這番姿態,怕是已經在心裡把這筆賬算在自己頭上了。
平日裡與孟佳期關係更近些的裘珊連忙上前安慰道:“孟老師您別太擔心,剛剛大家不也看到了嗎?喻白她心跳和呼吸都挺正常的,只不過一時暈過去了而已。”
“是啊,只是暈過去了而已。”孟佳期喃喃地重複了裘珊這句話,隨後苦笑著搖搖頭,好在沒有傷及性命,否則自己能否繼續在娛樂圈待下去都是個問題,更別提心底對顏紹安那點微不足道的小心思。
出了喻白這檔子事,羅布早就吩咐現場停拍,在鏡頭旁焦慮地走來走去,思考這件事究竟該怎麼處理。
雖然他對喻白不滿,可也沒打算讓喻白在節目的拍攝過程中有什麼生命危險,要是真出了人命,那有關部門一定會直接把這個節目給咔擦掉的,所有幕後工作人員的心血都會隨之付諸東流。
見到羅導坐立不安的樣子,吳小溪越發擔心水下寫真這一整段都要被掐掉,這是自己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來的表現機會,如今卻被喻白生生毀掉。
吳小溪心頭憤然,嘴上酸裡酸氣的小聲說道:“三天兩頭出點么蛾子,還真是一身富貴病。”
林宣華皺了皺眉,忍不住從嘴裡冒出一句:“論人是非者,本是是非人。”
陳維站在他倆身邊,目光閃爍,沒有想要開口,雖然他也同意喻白一身富貴病這個說法,但喻白讓他不必再下水,倒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
喻白醒來時,一睜眼,看見的便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想坐起,可頭有些暈,身體依然痠痛乏力,左手上也好像粘著什麼東西,稍做拉扯便有刺痛的感覺。
“醒了?”這聲音很耳熟,喻白朝右邊偏了偏頭,眼前是一個高大的身影,看衣服和體型有點像顏紹安,隨即喻白的視線上移,那張熟悉的側臉不是顏紹安又是誰?
“你睡了三個小時,現在還在輸液,手別亂動。”顏紹安先是叮囑了喻白,然後按下床頭的呼叫鈴,又幫喻白把床稍微往上搖了些。
喻白乖乖躺好,卻忽然發現了另一個問題:自己身上很乾爽,與先前在水下溼淋淋的不適感大不相同,一低頭,衣服果然被換掉了,此刻穿在身上的是一套病號服。
甚至於,連下面的小內內和“好朋友”都換了!
喻白霎時目露驚恐,猛地看向顏紹安,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我,我的衣服,你……”
“是燕鳳儀幫你換的,內衣也是她買的。”顏紹安說出“內衣”兩個字時,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一本正經的樣子更是讓喻白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把顏老師這麼一個正人君子想成了衣冠禽獸。
“小白你終於醒了!”燕鳳儀回到病房看見醒來的喻白,大大鬆了口氣,而後對顏紹安說道:“顏老師,我守著小白,你先去把衣服換了吧。”
顏紹安這一身衣服雖然被打溼了,但已經穿在人體晾衣杆上晾了三個小時,面上的水也幹了大半,面料又是深色,是以喻白一開始沒有發現,燕鳳儀說出那句話,喻白才見著顏紹安的衣服有些地方已經皺起。
原來救我起來的是他。
一時間,喻白心裡升起一種莫名的情緒,充斥著胸膛,久久不散,她想,也許是感激吧,可又有些說不出來的區別,那種異樣,在心底留下一顆小小的種子,或許在今後的某一日會生根發芽,也或許再也無法重見天日。
顏紹安沒有立即去換衣服,而是和趕來的醫生交流完喻白的病情,才離開病房,臨走時還特意交代了燕鳳儀,一定要看好喻白,注意她有沒有繼發性溺水的症狀,有什麼事馬上找醫生。
“真囉嗦。”喻白嘴邊抱怨著,臉上卻掛起笑容,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醫生和顏紹安都走了,燕鳳儀坐在陪護床上,緊緊盯著喻白的點滴,雙手托腮,絮絮叨叨地對著喻白碎碎念:“你說你,逞什麼能啊,明明是不能碰冷水的時候,還下水去折騰那麼半天。”
“你是沒見到,救護車上護士給你檢查完,說你在經期的時候,顏老師那張臉恐怖到把帥氣都完全掩蓋了,整個人冷得像冰窖一樣,看我一眼我都直打哆嗦。還好你現在醒了,他終於恢復正常……”
燕鳳儀說了許多,喻白的注意力卻只到那一句“說你在經期”,便再也聽不進去後面的話。
你在經期,在經期,經期,期……
喻白原本因為虛弱而泛白的臉頰,此時浮上了一片紅霞,窘迫至極,早知道就不逞能了,作了一番大死,還在顏老師面前那樣丟臉,喻白好想哭。
“啊嚏!”喻白鼻子一抽,打了個噴嚏,然後鼻涕眼淚齊齊往下掉。
燕鳳儀被嚇了一大跳,趕緊給喻白遞上紙巾,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我當時被顏老師嚇成那樣都沒哭,你只是聽我說說,怎麼就哭了呢?”
“我、我沒有,”喻白趕緊解釋道:“我沒有被嚇哭,就是控、控制不住,啊,啊嚏!”
說完一句話,喻白又打了一個噴嚏,燕鳳儀心道,該不會是感冒了吧,見喻白麵色發紅,便上前伸手探了探,手掌所觸的位置滾燙,將燕鳳儀嚇了一大跳,幾分鐘前醫生在的時候還沒事兒呢。
來不及想那麼多,燕鳳儀趕緊跑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把醫生拉到病房來:“醫生您快看看,小白她突然就發燒流鼻涕了,剛剛好好的呢。”
醫生也是惶恐不安,他剛才到病房來時光顧著給家屬講解病情了,一時疏忽忘了查體,只希望沒有諒成大禍。
他快速將一支溫度計塞到喻白腋下,又取出聽診器,一邊進行聽診,一邊問了喻白一些問題。
“先前有沒有感冒症狀?”
喻白搖頭,道:“沒有,才開始流鼻涕。”
“那最近有不舒服嗎?”
“有一點,”喻白也不是諱疾忌醫的人,老實回答道:“這兩天是有些不舒服,痠痛、乏力,但又不是特別明顯,我以為是經期造成的,就沒留意,剛剛醒過來以後,頭暈乏力更明顯了。”
聽著她的描述,加上溫度計上危險的39.4度,醫生面色凝重地說道:“應該是流感,你本來處於症狀不太明顯的潛伏期,溺水後身體免疫力下降,才突發高熱,我先開一些退燒藥。”
“流感?”喻白聽見這個詞,再加上醫生表情有些可怕,頓時一愣,問道:“那我豈不是要被隔離了?”
她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天真,醫生笑道:“一般的流感是不會被隔離的,和人說話的時候注意不要傳染別人就行,治療起來也就一個星期左右。不過你剛經歷過溺水,我們要持續觀察,確定不會引發肺部感染。”
他這樣說,喻白和燕鳳儀同時鬆了口氣。
等到顏紹安換了身衣服回來時,就見燕鳳儀隔著喻白老遠,而喻白躺在床上,戴著一個藍色的醫用口罩,額頭上還敷著一個冰袋,直接將她整張臉都快遮蓋完,只露出一雙沒什麼神采的眼睛。
這幅樣子看得顏紹安心疼不已,見顏紹安想要走近,喻白立即開口制止:“顏老師您別過來,我得流感了,會傳染您的。”
流感?顏紹安腳步一頓,把手裡提著的袋子放在桌子上,從裡面取出一個熟料盒子,是喻白眼熟的打包盒,她發現,自從到了香城以後,自己吃外賣的頻率呈直線上升。
“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顏紹安把餐盒與勺子遞給喻白,才走回到桌子旁邊,離她遠了些。
他不怕被感染,只是想讓她安心。
喻白不是非要大魚大肉的人,然而,另一邊燕鳳儀和顏紹安碗裡的菜式色香味俱全,誘惑力十足,便襯托得自己手裡的清粥越發寡淡了。
吃過飯,顏紹安收拾餐盒的功夫裡,喻白開口問道:“顏老師,我們商量個事行嗎?”
“什麼事?”顏紹安抬眸看向喻白,對於她的要求,他一般不會拒絕。
喻白這句話說得極小聲,還隔著一層口罩,但也清晰傳到了顏紹安耳朵裡,她說:“那個,您能不能別把今天這事兒告訴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