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顧懷，我喜歡你
江城郊區。
顧懷似從一場大夢中驚醒，滿頭滿身的汗。
寂靜得滲人的荒野，黑魆魆見不到一顆星子的春日深夜，只有兩道車燈散著白晃晃的光。
滔天的怒火幾乎將顧懷整個人燒成灰燼，他胡亂地在衣服堆裡翻找，終於找到了那把冷冰冰的槍。
“你設計我！”黑洞洞的槍口堵向葉瑾瑜的額頭，顧懷扭曲著面孔，聲音低得駭人。
葉瑾瑜渾身不著寸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她想說話，可是聲音卻怎麼也無法從嘴裡發出。
聽到手指扣動扳機的聲音，她終於哭了出來，嗚嗚咽咽，像一隻被遺棄的貓。
顧懷終於還是沒射出那發子彈。
他一件件穿上自己的衣服，看到車上有煙和打火機，一把抓了，踢開車門下了車。
拿了根菸，可手卻抖得厲害，打火機開了好幾次，才終於將煙點著。大口大口地吸著煙，一支又是一支，直到只剩空蕩蕩的煙盒。
他像一根柱子一樣直直地站著，然後狠狠地朝著樹揮出一拳，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鳴。
他把葉瑾瑜當成了青偃，他侵犯了她。
車裡，葉瑾瑜已默默穿好了衣服，但依舊瑟瑟縮縮地躲在角落裡，見顧懷回來，嚇得又發起抖來。
“你要設計的是我，還是謝旌？”顧懷一字一字地問，聲音冷若寒冰。
葉瑾瑜睜大了眼睛，眼裡慢慢流下淚水：“顧懷，我也是一時糊塗，可我真的喜歡你。”停了下，又深深道：“從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喜歡你了。”
顧懷盯著她，無動於衷。
葉瑾瑜用手背擦了擦淚水：“如果你不喜歡我，沒關係的，今晚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了。”見顧懷依舊跟枯木似的一動不動，她舉起了手：“我發誓，我要是吐露一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兩人這般對峙著，也不知過了多久，顧懷終於動了。
他繫好安全帶，面無表情地啟動了車。油門踩到最大，車子以極速朝謝家奔去。
今晚謝督理找他，他沒忘記。
車子駛進謝家。
葉瑾瑜默默下了車，淚眼盈盈地看著顧懷：“顧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喜歡傅副官，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騷擾你了。”
顧懷的瞳孔猛然一陣收縮，厲聲道：“你說什麼？！”
葉瑾瑜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剛剛——剛剛你一直在叫傅副官的名字……”
顧懷額頭佈滿青筋，大吼一聲：“滾！”
葉瑾瑜落荒而逃。
顧懷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想發洩，卻找不到任何辦法，只能一腳一腳地踢著臺階，直到頹然無力。
*
連著幾日的晴天之後，綿綿的春雨滴滴答答地下了起來。
青偃的傷恢復得很快，葉琬琰歷此大劫，倒比以前更堅強樂觀了。她沒回謝家，一直在醫院裡照顧青偃。
青偃說：“你不要準備婚禮嗎？每天對著我一個病號做什麼？”
葉琬琰搖搖頭：“我不結婚了。”
青偃“啊”地叫了一聲，從床上坐起來：“怎麼不結婚了？”
葉琬琰見她動作幅度如此大，趕緊扶住她：“小心點，別弄疼了。”
青偃滿不在乎地說：“我沒事，這麼點傷，要不是那位黃院長矯情，我早就出院了。說正經的，你為什麼不結婚了？”
葉琬琰說：“我不喜歡謝旌，謝旌也不喜歡我，這場婚禮本就沒什麼意思。”
像是心有靈犀，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謝旌出現在門口。
*
青偃覺得有些尷尬，可這是她的病房，總不能她一個病人出去吧？
“要不，你們去隔壁房間說？”她只能這麼建議。
葉琬琰站起身來，謝旌卻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沒事，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就當自己是一團空氣。”目光落在葉琬琰的身上：“說說，接下來要我怎麼做？”
葉琬琰一怔，又坐了下去，思忖了許久，才道：“謝大哥，對不起。父親和顧姨覺得我們年齡相仿，相互知根知底，便撮合了你我的婚事。是我糊塗，覺得女孩子既然到了年齡，就應該結婚生子，父母愛我疼我，替我選的定然不會錯。可是，我卻忽略了也許你並不願意，也許你有自己人生的計劃節奏，也許還有自己喜歡的姑娘，不應該因為我的自私，讓你被動——”
謝旌開口打斷了她：“你不用操心我的人生計劃，也不用埋汰自己。直白些，就跟剛剛那句‘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一樣。”
葉琬琰咬了咬唇，似下了決心：“謝大哥，在生死邊緣走了一圈，我已經想明白了，我只有一次生命，該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我——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這場婚事我想作罷。一切的後果，都由我來承擔吧！”
謝旌笑了笑：“我剛進來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聽好了，是我謝旌不想同你葉琬琰結婚了，婚事就此取消，從此男婚女嫁，一概無關。”
“謝大哥——”
謝旌站起身來：“你在江城出了事，也是我們謝家沒照顧好你。這事，就當我向你賠罪了，以後咱們兩不相欠。我還有事，先走了。”說罷，推門離去。
葉琬琰愣了半晌，轉頭看青偃。
青偃說：“你別看我，我沒結過婚也沒退過婚，我沒經驗的。”她只是一團空氣，她什麼都不知道。
*
當晚，謝旌為新選出的江城小姐一擲千金，在“白鷺洲”一夜花天酒地。
次日的江城日報，謝大少是花邊新聞裡的頭條。
謝督理日理萬機，本注意不到這種桃色新聞，可架不住謝家的有心人。大怒之下，他讓人將謝旌從江城小姐的閨房裡架了出來。
於是，又是一樁極好的新聞誕生了。這下不僅謝督理怒火滔天，連謝夫人也氣著了，問他放著好好的葉琬琰不管不顧，去招惹那些上不了檯面的野花，究竟要做什麼？！
謝旌回了句，家花本就不如野花香，這場婚事他不要也罷。
謝夫人差點氣絕，連謝督理動用家法也懶得管了。
謝旌被狠抽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