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沒收手機
螢幕咔噠一聲黑了。
沈歲晚指尖懸在半空,微微一頓。抬眼對上霍硯修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男人居高臨下站著,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修長兩指把那臺黑色加密平板隨手一滑,直接塞進了床頭櫃最底層的帶鎖抽屜裡。
“咔嚓。”鎖芯合死,鑰匙被他順勢揣進西褲口袋。
“波羅的海港口剛發來的紅頭絕密……”沈歲晚蹙眉,身子剛往前傾了半分,胸前就被塞進了一隻溫熱細滑的青白瓷小碗。
碗裡盛著剛用醪糟和鮮奶煨透的宮廷甜酪,上面撒著兩粒洗淨瀝乾的細碎幹桂花,香甜撲鼻。
“吃完。”
霍硯修拉過一把黃花梨圓凳坐下,黑眸深邃,視線不容置疑地釘在她臉上:“坐月子期間,霍家老宅主臥內網全面物理斷網,包括你的私人郵箱、衛星專線、特勤加密頻段。沈首席,你被停職了。”
沈歲晚氣笑了:“霍硯修,你搞獨裁?三艘過載萬噸輪在波羅的海被司法扣押,外方明顯是卡著我生產的節骨眼搞事。那條航線壓了沈氏今年近四成的海外現金流,折算下來是上千億的盤子,你讓我在這兒安心喝酪?”
她試圖用冷冰冰的商業邏輯說服眼前這個男人。
然而霍總根本不接招。
他甚至沒抬眼皮,單手摸出自己的私人加密機,直接按下了擴音鍵。
盲音剛響半聲,聽筒那頭立刻傳來許躍緊繃的聲音:“霍總!波羅的海那邊的阻擊——”
“聽著。”霍硯修聲線極平,冷冽得毫無波瀾,“沈氏在北歐那筆深水港併購案,差多少過橋資金,霍氏離岸家族基金全額拆借兜底。告訴法務部和海外風控,誰要是解決不了那三艘貨輪的保全申請,明天自己打辭職報告去剛果布金礦看選礦機。”
“是!明白!”
“還有。”霍硯修目光掃過靠在床頭瞪著自己的沈歲晚,嗓音沉了半寸,“從現在起,誰敢往老宅轉發半個位元組的審批流、打擾沈總休養,我讓他這輩子都別想在華爾街或者港交所找到一份保潔工作。原話傳給沈氏和霍氏所有高管,滾去辦。”
“啪。”電話乾脆利落掐斷。
整個臥室陷入了一陣奇異的安靜。
沈歲晚張了張嘴,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還溫乎的甜酪,內心OS罕見地跑偏了一秒:這男人今天霸道總裁戲碼演得未免太順手了點……嘖,中二得簡直沒眼看,但他剛才護短的樣子,確實該死的有點帥。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沈歲晚低頭舀了一小勺甜酪嚥下去,糯軟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胃裡舒服得讓她輕輕喟嘆了一聲。她索性整個人陷進鬆軟的大靠枕裡,徹底擺爛:“行,霍總有錢任性,那這千億爛攤子您就受累擔著吧,我當個甩手掌櫃。”
“求之不得。”
霍硯修緊繃的下頜線這才鬆快下來,伸手順了順她額前微亂的碎髮。
還沒等沈歲晚把這口甜酪咽利索,旁邊並排擺著的雙層嬰兒床裡,突然爆發出一陣細細密密的抽泣聲。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大哭,而是憋著一股小委屈的哼唧,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尖發顫。
沈念辭小祖宗醒了。
霍硯修身形肉眼可見地一僵。
男人剛放下的手掌懸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觸發了最高戒備指令的雷達,嗖地一下從圓凳上站起身。他甚至沒讓外頭候著的金牌月嫂進門,深吸一口氣,大步邁向嬰兒床。
沈歲晚端著碗,好整以暇挑了挑眉:“霍大總裁,請開始你的表演。”
霍硯修沒吭聲,默默挽起襯衫袖口,露出精悍結實的小臂。他彎下腰,一米八八的挺拔身架硬生生蜷縮在不足一米高的嬰兒床邊,姿態僵硬得活像在拆除一顆微型炸彈。
小念辭踢蹬著兩隻裹在純棉連體服裡的小肉腿,嘴裡吐著小泡泡,小臉憋得通紅。
“尿布溼了。”霍硯修低聲自言自語,順便確認戰況。
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探進嬰兒床,小心翼翼解開小衣服上的暗釦。那雙平日裡籤幾百億合同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手,此刻捏著一片輕飄飄的特製紙尿褲,指尖竟然在微微發抖。
沈歲晚看樂了,指尖無聊地在被面上劃圈:“右邊腰貼歪了三公分,霍工。你家三角斜撐理論在這兒不頂用。”
“閉嘴,別干擾施工。”
霍硯修額角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嘴硬得毫無底氣。
他極輕、極緩地托起女兒柔軟無骨的小屁股,抽掉舊尿布,拿溫熱的溼柔巾一點點擦拭。那動作輕得像是在拂拭一片剛落下的雪花,生怕重了一星半點就把那層薄嫩的皮給蹭破了。
好不容易貼好魔術貼,扣上小衣服,小念辭卻根本不買賬,咧開沒牙的小嘴哇的一聲哭得更大聲了,兩隻戴著純棉小防抓手套的爪子胡亂在空中揮舞。
霍硯修徹底慌了神,笨拙地把那一小團軟肉抱進臂彎,手臂繃得硬邦邦像塊鋼板。
“乖……念辭不哭,爸爸在。”
男人抱著孩子在臥室地毯上來回踱步,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平生罕見的幼稚腔調。那張素來冷酷肅殺的臉上,這會兒寫滿了手足無措與極致的溫柔。
沈歲晚靠在軟榻上,看著眼前這一幕反差極大的畫面,心底最後那一絲被收繳手機的煩躁,徹底化成了一池溫軟春水。
折騰到後半夜,老宅總算陷入了深沉死寂。
初夏夜裡的風透著一絲微涼,穿過迴廊下的雕花木欞,帶起極輕的竹葉沙沙聲。
承安和念辭這兩個小傢伙吃飽喝足,終於在嬰兒床裡並排沉沉睡去。小承安睡覺老實極了,兩隻小拳頭舉在耳朵兩邊,像個乖巧的小青蛙;小念辭嘴裡含著安撫奶嘴,小胸脯一起一伏。
沈歲晚身上蓋著薄毯,迷迷糊糊間翻了個身。
窗外迴廊處,冷不丁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又刻意壓抑著的腳步聲。
“篤……篤……”
木質柺杖觸碰青石板的悶響極短促地響了兩下,又驟然停住,像生怕弄出半點多餘動靜。
沈歲晚神經本就敏銳,眼睫顫動,瞬間睜開了眼。
身側的床鋪微動,霍硯修幾乎是在同一秒翻身坐起。男人眼底清明如雪,顯然根本沒睡熟。他朝沈歲晚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隨手披上一件深灰絲綢晨袍,赤足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走向雕花木門。
沈歲晚撐起身子,也披了件披肩跟了過去。
門軸被精心潤滑過,霍硯修輕輕拉開一條半寸寬的縫隙。
月光穿過庭院裡的百年古槐,在曲折的迴廊上投下斑駁陸離的深灰樹影。
迴廊拐角處,赫然立著一道略顯佝僂的身影。
霍老太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深藍綢緞舊睡袍,腳上趿拉著老布鞋,手裡緊緊攥著那根寸步不離的龍頭柺杖。老頭子大半夜不睡覺,既沒帶警衛也沒驚動劉嬸,就那麼安安靜靜站在嬰兒房正對的那扇厚重防爆玻璃窗外。
老太爺鼻樑上架著那副老花鏡,脖子伸得老長,整個人幾乎貼在玻璃上,正眯著眼睛貪婪地往裡瞅。
老人乾枯的手指懸在半空,隔著兩層防彈玻璃,虛虛地在半空中勾勒著兩個小重孫的輪廓。那張平日裡威嚴暴烈、跺一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老臉上,此刻全化成了一抹小心翼翼又滿足至極的傻笑。
霍硯修扶在門框上的手指慢慢收緊,原本冷厲的眸光徹底軟了下來。
沈歲晚站在他身後,透過門縫看著那個在夜風裡單薄的身影,眼眶莫名有些發燙。
霍家門閥百年,多少血雨腥風都熬過來了。可到頭來,最讓人踏實的,不過是夜深人靜時這扇窗前的一抹牽掛。
霍硯修正準備推門出去勸老太爺回房歇息,老頭子卻像是完成了某種莊嚴的巡視,顫巍巍收回手,拄著柺杖極輕地轉過身。
然而,就在老太爺轉過走廊拐角、經過庭院那處石桌旁的瞬間——
原本趴在廊下打盹的金毛“十五”,兩隻耳朵忽然警覺地豎成筆直!
大狗喉嚨裡滾出一道極低沉的短促嗚咽,猛地從地上翻爬起來,溼漉漉的鼻子貼著地面,死死盯向了庭院東南角那扇通往老宅最深處、常年落鎖的舊祠堂黑漆木門。
門縫下方,竟隱隱透出一抹忽明忽暗的詭異綠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