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痴心妄想
姜蕪彎著眉眼，笑著搖頭，她這些時日到大帥府走動，只知蕭老夫人不喜蘭花，府中一株蘭花不見，連府中傭人名諱都忌諱蘭字，憑藉這些根本不知道她想隱瞞何事。
“蕪小姐，季先生打來電報，最遲十月便能回江城，他刻意囑咐，若您有什麼為難事情，等他歸來。”
劉管家等了會兒，見姜小姐沒說話，以為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他原封不動將少主人交代的話給姜小姐敘述，少主人這些年遊走政界要員，工部局，租界領事館都能說得上話。
“好。”
姜蕪淡然應聲，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專心致志的望著莊園內繁忙的景緻，起初劉管家提議帶著姜蕪四處逛逛，她每次來都是行色匆匆，乃至於少主人的畫室，少主人的心思，姜小姐都不知情。
大帥府早已陰雲密佈，聞訊趕來的姜振凌素枝這樣風塵僕僕趕過來，見到女兒姜明媚安然坐在客廳都鬆下一口氣來。
姜老夫人回府便招呼蕭天澤去佛堂上香，五姨太留不留都尷尬，索性佯裝頭疼，躲在自己房間不肯出門。
恰好今日大帥帶著小六去打獵，西北軍的司令官薛池也跟著一道去了。
姜明媚偏身坐在沙發上，悠然自得的品茗著人參竹雞湯，她聽見急匆匆腳步聲才看向自玄關走來父母，忙招呼她們坐下，舉手投足，儼然是大帥府少夫人的姿態：
“阿爹，阿姆，喝茶嗎？我讓周嫂給你們倒茶，瞧，老夫人刻意命人端來的人參竹雞湯。”
少女的心思單純，以為蕭老夫人是在乎她腹中的孩子，叫家裡人來商談蕭姜兩家的婚事，並未多想。
“周嫂，你還不快點去給我爹孃上茶。”
姜明媚冷冷掃過身後站姿謙和的女傭，那神態氣勢頤指氣使，從前姜蕪得勢時她羨慕嫉妒，如今在大帥府她腰桿不覺都挺直了些。
“囡囡啊，到底怎麼回事，電話裡聽五姨太說，你跟天澤少帥，這，這是什麼意思？”
凌素枝這一路上提心吊膽，腳底踩了棉花似的，她女兒什麼時候跟蕭天澤搞在一處，竟然還懷了孩子？
“混賬東西，你做這種有傷風化的事，虧你還能春風滿面笑出來，我沒你這種不知檢點的女兒。”
姜振怒氣衝衝，才坐下的身子，蹭的一下站起來，若不是此刻身處大帥府，他早就抬手打人了。
“老爺子，您先別動怒，事已至此，還是等老夫人來了，再做打算吧。”
凌素枝柳眉倒蹙，知女莫若母，她知明媚向來要強，從小也是最受寵的那個，樣樣都比，長到十七歲，突然從鄉下接回來的姐姐竟然嫁入大帥府，她不甘心也是有的。
“姜家，總算有個不糊塗的。”
蕭老夫人語氣陰惻惻，她走進來後，徑直被扶著坐到主位上，而身旁的蕭天澤垂著眼瞼，臉色慘白不安。
此刻，姜明媚剛好喝完雞湯，身後的周嫂忙伸手接過湯盅，走出門去。
“拜見老夫人！”姜振臉色不好看，愧疚的埋著頭。
“蕭老夫人，聽聞明媚她闖禍了，是我這做母親的沒有管束好孩子，我給您陪個罪，還請您寬宥。”
凌素枝抬眼時就看到面罩霜雪的蕭老夫人，此刻她穿著濃綠綢緞雕花毛領繡禾，祥和慈愛的臉上滿是薄怒，陰沉沉的注視著她們，壓迫感極重。
“沒關係，你我都是為人父母，若她犯錯你們關起門來隨意責罵，可惜，她所犯之錯，累及蕭府，我不得不加以管束。”
蕭老夫人面容凌厲狠辣，她平靜的看向姜明媚，冷冷一笑：
“蕭家祖訓，嫡子不出，庶子不留，剛剛賞她那一盅雞湯加了紅花，若她有孕過不了今日，若她沒有孕，往後開些滋補調養的方子，倒也無礙。”
“什麼？你，你竟敢害我的孩子。”
姜明媚聽完蕭老夫人的話，不敢置信的看向默不作聲的蕭天澤，他可是孩子的父親，怎麼可以做到如此默然。
姜明媚發瘋似的摳著喉嚨催吐，她怎麼都沒想到那雞湯是落胎藥，她的孩子是籌碼，讓她嫁入大帥府的籌碼，她必須保住孩子。
“明媚，囡囡，瘋了，都瘋了啊，天澤，你難道就不說話嗎？”
凌素枝撲在地上，心疼的抱著她肩膀，看著狂摳嗓子眼兒的女兒，只覺得眼中一片酸澀，她處心積慮給自己的孩子謀劃前程，就是不想讓姜明媚走當年她的那條路。
“我的意思就是天澤的意思，你的女兒做出自毀前程的事，還敢妄想進蕭府大門，我將話再明白一些，姜蕪嫁給天澤，日後姜蕪同意她進門，她只是姨太太的身份。若姜蕪執意退婚，你這女兒能不能進門，也得未來蕭家少夫人說了算。”
蕭老夫人盛怒之下，狠狠拍著桌面，天青色汝窯茶碗不堪重負，滾落在地上，瞬間摔得粉碎。
客廳的氣氛凝重詭異，姜明媚不敢置信的看向蕭天澤，眼淚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落下，或許是藥效起作用，她捂著腹部，疼得撕心裂肺，蜷縮著身體，虛弱道：
“天澤，求求你，救救我。”
說罷，眼睛一閉，昏了過去，最後姜明媚被送到了潼安醫院，姜振到底是心疼這個二女兒，陪著守在手術室外，焦急的等著結果。
當醫生嚴肅冷漠的宣佈，患者因服用大量紅花，再無法懷孕時，凌素枝的天塌了，抱著姜振哭得昏天黑地，得到如此結果，姜振慘淡的坐在椅子上，已是心力交瘁。
眼下，他還得處理姜蕭兩家的親事，畢竟老夫人說的轉圜餘地，那就是隻要姜蕪肯嫁，明媚隨後嫁給蕭天澤，也算是個歸宿。
披星掛月的回到姜公館，姜振緩了緩神色，直奔登瀛院，他鮮少踏足登瀛院，稍顯破舊的院落還維繫著十多年前的內飾，連像樣的陳設都沒有，姜振看了眼姜蕪，有些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