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信任
謝令淳沒有多說,只言簡意賅地下了一句命令。
賀汝正望著她,似乎在她的眼神中尋找著什麼,寂靜夜色下,只有溪水潺潺的聲音。
沉默片刻後,賀汝正像是確定了某種答案,下了某種決心,抓著羅彥來到溪邊,
“賀汝正!賀汝正嗚——”
羅彥的叫聲被淹沒在水裡,賀汝正將他的腦袋狠狠地按了下去。
羅彥像離岸的魚一般,拼命地撲騰了一會兒,很快便安靜了下來。
賀汝正鬆開了手,站在溪邊靜靜地看著羅彥臉朝下泡了一會兒,等了足夠長的時間後,他將羅彥翻過來,確定人已經死了,把屍體拖到了溪邊,然後洗了洗手。
回身時,他見謝令淳站在月光下,又細又長單薄的一條,她盯著他看,目光幽幽。
他走過去,像覆命一般,一板一眼地說:“他死了。”
謝令淳望著他,微微一笑,說:“好,我們走吧。”
賀汝正話少沉默,謝令淳也沒有多說,但是二人心照不宣,賀汝正替謝令淳殺了這個人,以後謝令淳可以信任他了。
賀汝正將掉落在溪邊的匕首撿起來洗了洗,一共兩把,一把是他給謝令淳的,還有一把是他插中羅彥後背的。
他將兩把匕首拿在手裡,一把交還給謝令淳。
謝令淳說:“我以為你把唯一的武器留給了我,原來你還有一把。”
賀汝正點頭:“這兩把匕首是一對。”
謝令淳瞧了瞧,果然是一對紋飾一樣的雙匕。
她將匕首拿著,轉身朝小破院走,賀汝正在她身後叫住她。
“公主。”
謝令淳回身,賀汝正指著她的雙腳,泥土和血跡混在一起。
謝令淳這才想起來疼,她走到溪邊的大石頭上坐下,將兩腳浸在水中沖洗。
溪水冷冽,雙腳泡在裡面,像是有刀子在割。
她渾身還溼著,坐在石頭上實實在在地打了兩個寒戰,抱著兩臂瑟瑟發抖。
顫抖的肩膀上搭上了一件乾爽的衣裳,謝令淳扭頭從賀汝正的手順著往上看到他沉靜的臉孔。
賀汝正將自己的外裳脫了給她,謝令淳道了聲謝。
她甩了甩腳上的水,正在想著自己該怎麼走回去。
她看向賀汝正,想說讓賀汝正回小院裡將她的鞋子拿來,賀汝正一副心領神會的樣子,卻是朝她走來,將她抱了起來。
賀汝正人長得高大,抱著她走得很穩健,謝令淳看著他的側臉說:“其實我是想你去幫我把鞋子拿回來。”
他一下子停住腳步,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繼續走也不是,將她放回去也不是。
謝令淳笑了笑,兩手環上他的脖子,說:“雖然你會錯了意,但是這樣的確更好。走吧。”
賀汝正看她一眼,抱著她繼續走。
他有一種感覺,他從今晚才真正地開始認識公主。
回到小院子裡後,賀汝正將謝令淳放到床上,自己出去找柴火。
謝令淳換了衣裳,將那身溼衣裳脫了下來。
片刻後,賀汝正敲了敲門,謝令淳讓他進來。
他走過來,蹲到地上生起了火。
屋子變得暖和亮堂,賀汝正藉著火光翻找出之前用的藥遞給公主,“公主腳上的傷口,處理一下吧。”
謝令淳拿過藥瓶低頭上藥,賀汝正則很有眼力見兒地拿過她剛換下來的溼衣裳,坐在火邊烘烤。
謝令淳上過藥後,披著被子坐在床上。
“羅彥今早就下山找人送信去了,我們就算現在去送信,也晚了一日,這個地方不能待了,而且明日寺裡的人就會發現羅彥死了,我們得儘快離開這兒。”
謝令淳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明日我們先去鎮子上,找一輛車馬離開肅州,往北邊去,落腳之後,再找人去京城送信。”
賀汝正點點頭,表示同意,安靜地將烤好的衣角翻了個面繼續烤。
謝令淳看著他,問:“方才聽那羅彥說,你兄長被貶,病死他鄉,是怎麼回事?”
賀汝正愣了一下,靜靜望著火光,“那是羅彥情急之下的胡言亂語,公主不必聽他的。”
“那你自己說給我聽聽。”
賀汝正看了她一眼,不急不緩地開口道:“我幼時,家中父兄都在朝為官,那時新朝初立沒幾年,朝中總是各種風聲,一些臣子不服皇權,想要霸權操縱朝堂,我兄長因為同那幫人走得近,多少也牽扯進去一些,後來就被貶出京了。貶黜之地十分苦寒,他本就身子不康健,去了沒兩年,就重病而亡了,我父親悲痛欲絕,也病倒在床,沒多久就過身了。”
謝令淳說:“那這麼說來,你家境衰落,就是源於此了。那羅彥家破人亡,對皇室深惡痛絕,你就不恨嗎?”
賀汝正搖搖頭,語氣平靜道:“萬事皆有因果,我家境敗落的因不能直接歸到皇室頭上。”
謝令淳沒有再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後說:“太晚了,歇息吧,明日早點起來動身。”
賀汝正則說:“衣裳還沒烤乾,公主先睡吧。”
“放在那兒晾著,明早就幹了。”
“現在天太冷了,明早幹不了的,我再烤一會兒。”
謝令淳便先躺下了,還是像昨晚那般,將被子留給了她,自己卷著褥子睡。
她側躺著,面朝外,盯著賀汝正的臉看了一會兒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光影在他深邃面孔上交織顫抖。
他始終垂著眼睛,安靜地烘烤著衣裳,很久才換一個動作將衣裳翻面。
謝令淳看著看著就睡著了,第二日早上醒來,腳邊放著乾爽的衣裳。
她看了看身邊,賀汝正不在,褥子被疊好擺放著。
她猜測賀汝正又去溪邊擦洗換藥了,便起身換了衣裳。
片刻後,賀汝正回來,鞋邊沾著溼潤的泥土。
謝令淳隨口問道:“你去小溪邊了?”
賀汝正“嗯”了一聲,扶著牆彎腰用乾草擦拭自己鞋底的泥,“我去把羅彥埋了。”
謝令淳看他一眼,沒說什麼,收拾好包袱說:“我們走吧。”
賀汝正點頭,接過她手裡的包袱挎在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