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鴻門宴
譽王未滿十二歲,在土木之術上別有天賦,公主府裡的水榭是按照他繪製的圖紙督造的。
整座水榭臨著湖水,雕花木欄環合,青瓦飛簷輕翹,四面皆敞,垂著素色紗簾,階石延至碧波,岸邊垂柳拂水。憑欄而望,滿目碧綠荷葉,一池清芬。
謝佑臻一臉驕傲地跟姐姐邀功,謝令淳揉著他的臉蛋誇了幾句。
謝從謹和甄玉蘅站在岸邊垂柳下,看著姐弟二人,笑意融融。
已至中年的帝王,身姿依然提拔健碩,下巴蓄著鬍子,整張面龐更添幾分成熟威嚴。
他攬著皇后,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說:“其實那段世薰真的不錯,與淳兒很相配。”
皇后美眸流轉,斜眼看著身邊人,“我就知道你那時是故意的。”
謝從謹唇角彎起,“他年輕出眾,惹眼得很,只是當時淳兒還有些小,我雖有意,但也不願強求,只是試探了一番,卻沒料到那孩子心眼兒直,自己在家裡苦苦糾結了一陣子,想通了就直接去找淳兒表態了。淳兒也是猝不及防啊,最後鬧得兩相不愉快。”
說完又道:“不過我看段世薰原本是有意的,若是再撮合一把,說不定也能成。”
甄玉蘅無奈笑笑:“就算真的曾經有意現在也反目成仇了。你若再跟人家提這事,不是戳人家的痛處嗎?”
“可惜,可惜啊。”謝從謹露出點遺憾的表情,“還是讓淳兒自己看吧,她主意大,你我就是挑好了人,也做不得她的主。”
甄玉蘅挽著謝從謹的胳膊,一邊走一邊說:“霍家的邈邈,三五不時地就要找個理由進京來住,一來就同淳兒膩在一處,我看淳兒就同他好。”
謝從謹笑道:“他們倆是青梅竹馬,情誼自然是不一般的。前幾日平川還上書說,快到中秋了,讓邈邈替他進京送節禮呢。”
甄玉蘅說:“邈邈是挺好,年紀輕輕就有將才,又同淳兒自幼相識,是挺相配,不過我想,淳兒身邊還是得有個能為她出謀劃策,有雄才大略的人。”
謝從謹咋舌:“你這意思是,一個不夠,得多給她找幾個?”
甄玉蘅唇角翹起:“我們淳兒向來別具一格,當朝唯一的公主,多幾個侍奉的人也未嘗不可。”
謝從謹也忍俊不禁,手指點了點甄玉蘅說:“我就說淳兒調皮是隨了你。”
……
謝令淳搬進公主府沒幾日,有人上書說公主府規格太高,違反祖制,還是段世薰寫的。
謝從謹照舊沒有理會,沒想到幾日後的朝會上,段世薰又當眾進言,說昌樂公主生活太過奢靡,府第逾制,僕從過眾,他言辭激烈,謝從謹幾次開口打斷,他依舊不肯罷休。
最後謝從謹只能說會派人去公主府申斥公主,才勉強糊弄了過去。
謝令淳聽說此事後,心裡憋悶得很,前幾個月是她不在京中,現在一回來,段世薰就撲上來咬她。
盯她盯的這麼緊,也是煞費心機,不知道他為了挑她的錯處花費的心力有沒有孝敬他爹孃的多。
這樣下去,不知道還要被他糾纏多久,謝令淳覺得這事得解決。
她讓人去臺院,趁著段世薰下值時,堵住了他。
段世薰到了公主府門口,不肯進去,說公主若是找他有事,他們在門口說話就行。
謝令淳過來,笑呵呵地說:“你不是最懂禮的人嗎?客人到了家裡,我哪兒能讓人家站在外頭說話?哦,平時找我的茬不滿足了,現在直接挖坑給我跳啊?”
“公主想多了。”段世薰站在負手階下,翠綠色的官服襯得他眉眼愈發冷傲,“臣只是認為,同公主之間沒什麼可說的,就不必進府裡了。”
“你不是說我的公主府逾制嗎?你不親自進來看看,又怎麼知道哪兒逾制了?”
謝令淳目光帶笑地看著段世薰,段世薰遲疑一會兒,帶著一身深入虎穴的凜然正氣進了公主府。
謝令淳盯著他,他一跨進府門,就立刻指著他說:“你私下到公主府會見公主,與公主私交甚篤,有結黨營私之嫌。”
段世薰一愣,登時氣得一摔袖子,“公主是閒著沒事做了嗎?”
謝令淳又道:“對公主出言刻薄,此乃大不敬之罪。”
“我……”段世薰一噎,“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謝令淳抱臂,輕哼一聲說:“你已經犯了兩處錯,待會兒我也要寫摺子彈劾你。”
段世薰冷笑:“公主要擺鴻門宴,我既然來了,也只能認栽。”
“呵,還鴻門宴呢,真高估自己。”謝令淳慢悠悠往裡走,“我沒給你擺宴席,茶倒是有一杯。”
段世薰隨謝令淳步入廳堂,內侍上了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聽得謝令淳問:“這茶如何?”
“蒙頂黃芽,自是上乘。”
“此茶名貴,你一喝便知,看來沒少喝,想必段御史平日吃穿用度很是奢靡啊。”
段世薰沒想到這兒還有一招,猝不及防,茶入了口,糾結著是吐還是咽。
謝令淳看著他艱難地嚥下一口茶,笑道:“事事被人針對的滋味,不好受吧?”
段世薰擱下茶盞,面無表情地說:“臣可沒有針對公主,若是怕人挑錯,公主就該約束自身。”
“你上任以來,大部分摺子都是參劾我的,還說沒有針對我?就算我有行事不妥之處,整個臺院,除了你,還有誰會這麼鍥而不捨地找我的茬?”
謝令淳摸著下頜道:“你是不是覺得這樣顯得你特別與眾不同,想讓我對你留意啊?”
段世薰臉色發紅,他騰地站起來說:“公主這是汙衊!”
他氣得拂袖要走,剛轉身沒走幾步,又被叫住。
“段世薰。”
段世薰聽出公主語氣的嚴肅,不由得還是停住了腳。
然而謝令淳走到他面前時,臉上是淡淡的笑容,語氣也很平和。
“你若是覺得那件事我讓你出醜丟人了,今日我給你賠個不是好了。你有治世之才,合該造福百姓,大展抱負,不該一雙眼睛只盯著我挑我的錯,這豈不是大材小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