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十年後
光滑的石子踩上去有點疼,涼幽幽的,別樣的舒爽。
似水的月光落下來,不用燈籠,四周也是亮堂堂,皇后光著腳走來走去,年輕的皇帝跟在後頭,為她拿著衣裳提著鞋子。
“還是披著些,彆著涼了。”
謝從謹將衣裳披到甄玉蘅的肩上,夫妻二人手挽著手,在御花園裡慢慢溜達。
“如今朝局已穩,奪位大臣上書建議你廣開後宮,你考慮得如何?可有選定的人了?”
甄玉蘅斜眼瞧著謝從謹,謝從謹扭過臉來,與她對視:“有皇后一妻,一女一兒足矣。”
甄玉蘅笑了笑說:“你若是將那些大臣的女兒納進宮中,可以籠絡人心,會有更多人忠心輔佐。”
謝從謹則說:“後宮與前朝向來聯絡緊密,寵幸這個,薄待那個,各方權衡,總要有人心波動,容易引發黨爭,更會有外戚勢大,把控政權之事,倒不如一個也不納,你我清淨了,對他們也都公平。”
甄玉蘅認真道:“可是後宮空虛,皇嗣太少,一國根基就薄弱了。”
謝從謹語氣很是灑脫:“這江山就在這兒,我守得住就傳給淳兒和珍珍,他們守不守得住,幾十年後看他們的本事。廣開後宮,繁衍皇嗣,人多了,異心就多了,也不利於朝綱穩固。不管怎麼樣,各有活法,不如順其自然。”
甄玉蘅莞爾一笑。
謝從謹牽著甄玉蘅的手,走在月色下,“我只覺得,現在同從前沒有區別,有你和孩子在身邊,心裡就感到安定。”
眼前亮起一點螢火,是一隻螢火蟲在飛舞,二人不約而同跟著那螢火蟲而去,在一片草叢中發現了淳兒和珍珍。
姐弟倆像是玩累了,靠著大石頭睡著了,珍珍抱著淳兒的一隻胳膊,縮在姐姐身邊睡得香甜。
淳兒身旁擱著一隻燈籠,燈籠裡沒有燭火,裝著幾隻螢火蟲,星星點點地亮著。
謝從謹與甄玉蘅相視一笑,謝從謹抱起大的,甄玉蘅抱起小的。
裝著螢火蟲的燈籠照亮夜色,一家四口緩緩走著,前路悠遠安寧。
……
永安十二年,江南突發洪災,大水氾濫,沖毀良田,百姓流離失所。
昌樂公主奉旨赴江南,親自督辦賑災一事,開倉放糧,安撫流民,災情得以控制。
另外,昌樂公主動用私產,重修堤壩,福惠民生,百姓為之稱頌。
謝令淳回京覆命時,已是八月,她先去了御書房,跟父皇彙報了災情和堤防工事,陛下很是滿意,大為讚賞。
謝令淳從御書房出來,便去了後宮給皇后請安。
甄玉蘅看她走了這幾個月,竟瘦了一圈,很是心疼。
甄玉蘅趕緊吩咐宮人:“中午吩咐御膳房多添幾個公主愛吃的菜,給公主好好補補。”
謝令淳癱倒在軟榻上,枕著甄玉蘅的腿喊熱。
宮人將冰鑑往跟前挪了挪,拿著扇子給公主扇風。
謝令淳蹬掉了鞋子,愜意地合上眼。
甄玉蘅拿著帕子擦了擦她臉上的細汗,滿眼憐愛:“這一趟可是不少受累。”
“累倒是不怕,我只怕事情辦不好,這次出去賑災,發放賑災銀,調查堤壩塌毀原因,重建工事,事事都得我親自盯著,他們看我只是個公主,以為我什麼都不懂,在我眼皮子底下還想搞小動作。”
謝令淳睜開眼,眼中透出不滿之色,“要不是我仔細看著,那賑災銀被層層剝削,到災民手裡就不剩幾個子兒了,而且我去了才知道,那些治理河道的伕役工錢那麼少,平日沒少受壓榨,難怪那河道治理不好呢。官場裡那些個老滑頭,慣會欺壓下民,鑽空子撈好處,早晚把他們都給收拾了。”
甄玉蘅笑道:“你有這樣的認識和見解很好,不過這些事可沒有那麼簡單,水至清則無魚,要想杜絕此類事情的發生,不是換一批官員就有用的。你才開始著手料理朝事,慢慢來,切不可急躁。”
謝令淳點點頭,宮人端來了解暑的冰酥酪,她忙坐起來吃。
甄玉蘅說:“那麼涼的東西,別吃這麼急。”
謝令淳挖了一勺冰酥酪放進嘴裡,冰冰涼,甜絲絲的,臉上露出笑容,問甄玉蘅:“娘,珍珍呢?”
“他呀,又去工部了。”
謝佑臻如今快滿十二歲了,別的都不喜歡,就泡在工部,研習繪製亭臺樓閣的圖樣,一心鑽研營造土木之術。
前段時間,謝令淳的公主府開始建造,謝佑臻強烈要求在姐姐的公主府裡建一座水榭,要用他畫的圖紙。
謝令淳同意了,如今公主府還未建成,不知那水榭模樣如何。
甄玉蘅說:“你的公主府差不多快要建成了,最多還有半個月就完工了。”
謝令淳哼了一聲:“你們把我趕出去了,以後不能天天見著我,可別想我。”
甄玉蘅那扇子打了她一下,“又貧嘴,我跟你父皇還不是為你著想?”
如今謝令淳開始逐步接手政事,謝從謹將來要培養她獨當一面,還整天依偎在父皇母后身邊就不合適了,要她自己出去立府才像那回事兒。
甄玉蘅叮囑她道:“你可別一出去,沒人看著你了,你就玩野了,那麼多言官可要盯著你呢。”
謝令淳眨眨眼,“我又不幹什麼壞事。”
甄玉蘅笑笑,又說:“將來公主府裡各項事務都要有專人打理,我這些日子就在給你物色人呢,張內侍已經選了一些,待會兒你去瞧瞧。”
謝令淳含混地應了一聲。
……
宮牆外,掖門旁的一排低矮屋舍裡,是小內侍們的居所。
張內侍趕過來,出了一腦門的汗,進屋後先洗了把臉,陳枚很有眼力見地將帕子遞到張內侍跟前,細聲細氣地喚了聲:“乾爹。”
張內侍擦了擦臉,端詳著陳枚細白清秀的麵皮,眼裡露出幾分滿意,“待會兒到了公主跟前,可得機靈點兒,若是得了公主的眼,以後自有你大好前程,也算我沒白認你這個乾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