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禮物
醫館裡，大夫剛給紀少卿看完眼睛，說他的眼睛被碎片刺破，恐怕治不好了。
地上一片狼藉，紀少卿抓到什麼就砸，勸都勸不住，嚇得大夫和陪同的侍從都趕緊出去了。
紀少卿將藥碗狠狠地摔在地上，身體一歪，斷了一條腿的身體沒有支撐，摔下了床。
紀少卿倒在地上，艱難地支起了身子，他摸著自己那條斷腿，死死地盯著缺了的一截，瞪大的眼睛湧出眼淚。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顫抖著哀嚎起來，他伏在地上，身體不住地聳動著，哭聲嘶啞淒厲。
外頭的人聽著這動靜，只是嘆氣，沒人敢進去。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裡頭的哭聲才漸漸停了。
紀少卿直起身子，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幾把，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睛。
他好不容易重生一回，運籌帷幄，耐心等待，終於坐上了高位，可如今他瞎了一隻眼，斷了一條腿，他要怎麼活！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謝從謹和甄玉蘅所賜。
恨意如洪水鋪天蓋地地湧來，紀少卿緊緊地攥住雙拳，咬牙切齒，字字句句恨得要滴血：“謝從謹，甄玉蘅，我要你們不得好死！”
他深吸一口氣，扒著床沿，費力地坐上了床，而後衝外面喚道：“來人。”
侍從忙不迭跑進來，“主子。”
紀少卿已經在床邊端坐好，他冷冷地問：“謝從謹和甄玉蘅人呢？”
“他們上午來看過一回，這會兒兩人應該都在謝宅。”
“屍體呢？”
“我派人收好了，兩具屍體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不過那個甄章的屍體，面容還完好，主子，咱們把人帶回去，找人辨認，肯定有人能認出他，這樣就能坐實他是甄玉蘅的祖父，二十多年前他是假死。”
“不必了。”紀少卿說。
他很清楚，自己手裡根本沒有什麼證據，光是坐實甄章假死這一點根本就沒什麼用，他唯一有用且有力的證據就是趙莜柔的指認，可是趙莜柔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已經沒法兒揭露甄章的真實身份了，而且那老頭已經死了，到陛下面前說再多，都是空口無憑，這件事就罷了。”
侍從急道：“主子，您被害成這樣，就這樣罷了？”
紀少卿緩緩道：“我說甄章的事罷了，我不查了，我沒說他們害得我腿斷眼瞎的事也罷了。”
他抬手摸著自己的眼睛，聲音陰冷地說：“我要用更狠的法子治他們，讓他們承受十倍百倍的痛苦。去準備，明日就動身，我要儘快回京。”
侍從有些擔心地說：“主子，您的身子還沒養好，要不再等幾日？”
“我等不了，我一刻也等不了。”紀少卿眼中迸發出恨意，“走之前，你再去辦件事，那兩具屍體，趙莜柔的扔了，那個老頭的，給我送去謝家，送給甄玉蘅。”
……
得知紀少卿決定馬上就要動身回京，甄玉蘅也很意外，他又是斷了腿，又是瞎了眼的，不好好養幾日，居然這麼著急。
甄玉蘅跟謝從謹說：“你說，他是不是急著回京城告狀？”
謝從謹則道：“他就算是告狀，也不能只憑一張嘴，只要他沒法兒證明那晚的人和事與我們有關，我們就不怕火會燒到身上。”
甄玉蘅眉頭皺著，“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萬一陛下就是信他呢？陛下可是很重視他。”
謝從謹寬慰道：“沒有證據的事，陛下不會信，也不能信，畢竟我也是重臣，陛下總要考慮我的感受。而且紀少卿遭此一劫，成了個半殘，肯定不能迴歸朝堂中心了，咱們日後也不用太忌憚他。”
第二日一早，紀少卿一行人就動身走了，謝從謹本來還打算去送一送，意思一下，沒想到人走得這麼早。
他又折返回了家，同甄玉蘅一起吃了早飯，說自己待會兒就要回鎮北關。
二人一邊吃，一邊說著話，這時，下人進來說有人送了東西過來，說是紀侍郎給的，一定要夫人親自檢視。
甄玉蘅和謝從謹相視一眼，一起走出屋子。
紀少卿的兩個侍從搬著一個箱子過來，重重地擱在了庭院裡的空地上，一人對甄玉蘅拱手道：“謝夫人，我家大人已經啟程回京，他特意囑咐我為您送來這份禮物，請您親自檢視。”
甄玉蘅看著那箱子，預感不好，蹙眉道：“我與他又不熟，給我送什麼禮？你拿走吧。”
侍從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家大人說，夫人一定會喜歡的，您先看一眼吧。”
甄玉蘅面色複雜，扭頭看向謝從謹，謝從謹拍拍她的手，說：“我來。”
甄玉蘅點了頭，看著謝從謹走上前去，伸手開了箱子。
看清那箱子裡的東西后，甄玉蘅先是臉色一白，而後背過身，扶著牆吐了起來。
謝從謹也是不忍直視，別開了臉，那箱子裡裝著的是甄老爺子的屍體，因為爆炸，屍身不完整，四肢少了兩肢，他們竟然就用這麼一個箱子裝著抬了過來。
那屍體的面容還清晰可見，甄玉蘅根本不敢多看一眼，蹲在地上把方才吃的早飯全吐了出來，眼淚也止不住地往外淌。
謝從謹將箱子扣上，寒聲道：“你們什麼意思？”
那侍從還一臉無辜：“怎麼夫人和總督不滿意這禮物嗎？那可真是辜負我家大人的一番好意，若真是不喜歡，那就扔了吧，我們就先告辭了。”
看著那二人走後，謝從謹忙扶起甄玉蘅，端來清茶給她，她喝了兩口又忍不住全吐了出來。
甄玉蘅哭得滿臉是淚，話也說不出一句，謝從謹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安撫道：“沒事，沒事了，我們找一處風水寶地，將他好好安葬了吧。”
甄玉蘅受不了這刺激，整個人失魂落魄，在床上躺了兩日。
謝從謹就在家裡陪她，鎮北關的公務都派人送到家中處理。
等甄玉蘅好一些了，他商量著帶她去看給甄老爺子選的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