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長公主
蕭奕較之幾年前入京赴宴時，滄桑了不少，這幾年雍國內戰不休，又同大梁打了一年的仗，最後以大敗告終，如今這整個人的精神都萎靡了，今日來會談，他鬍子拉碴，眉頭中間刻著一道皺紋，血絲縱橫的眼睛裡冒著幾分戾氣。
“條件若是沒談攏，你們也不必見她。”
紀少卿笑了一下，說：“那也得讓我們知道人是死是活吧。”
“你們大梁皇帝的親妹妹，昭寧長公主，我怎麼敢讓她死呢？”
蕭奕喝了一口茶，將茶盞重重擱在桌子上，“人肯定是完好無損的，我肯定是誠心做買賣的，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也想把人帶回去吧？說說你們願意出多少吧。”
謝從謹不吭聲，只坐在一邊喝茶，紀少卿則皮笑肉不笑地說：“大皇子，兩國聯姻可不是做買賣，我們長公主又不是賣給你們了，她回自己家，還要花錢贖人，這也不合理啊。”
蕭奕一臉毫不客氣的樣子，“我不是來跟你們講道理的。人，你們要就得花錢，不要，生死任我處置。”
他態度如此蠻橫無理，謝從謹不禁側目。
紀少卿還是氣定神閒，說：“一切都好商量嘛，你想要什麼，先說來聽聽。”
蕭奕也真是不藏著掖著，開口就要二十萬兩白銀和一千匹戰馬。
紀少卿聽完仰天大笑，“大皇子，你們這是打了敗仗，損失慘重，藉著賣女人找補呢？你這算盤打得還真是不錯，打仗打不過，便撒起潑來，鬧著讓我大梁花錢把自家的長公主買回去啊。”
蕭奕臉色鐵青，看著紀少卿笑得猖狂，他怒從心中來，一掌拍在桌子上。
身後的侍衛立刻便拔了劍，謝從謹身後的人也聞風而動，利劍出鞘。
氣氛一家子劍拔弩張，而紀少卿不慌不忙，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
“怎麼？大皇子這是要拔劍相向？你不想談生意了？”
蕭奕咬了咬後槽牙，眼神冷冷地看著紀少卿：“你少廢話，我提的條件，你若是不答應，就別想把人接回去，屆時就看看你大梁的百姓會怎麼看待皇室。”
如今兩國交惡，大梁若是不肯接回長公主，任其在敵國自生自滅，必定會讓人寒心，對皇室和朝廷失望。
而紀少卿輕蔑地斥了一聲，隨即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添茶，說：“我朝的家事，就不勞大皇子操心了。還說回這價碼，二十萬兩白銀和一千匹戰馬，大皇子未免也太獅子大開口了。”
謝從謹也是這般想，這些絕對不是個小數目，但是你要說，一國長公主不值這個價碼，那也絕對是不對的。
他不知道陛下究竟是怎麼考量的，總之如今許可權在紀少卿這兒，紀少卿若是真的知道此長公主非彼長公主，肯定不會花這個價錢換人的。
蕭奕則說：“那可是你們的長公主，又不是一般的人，這個價錢，很合適。”
紀少卿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一下一下地輕叩著，“好，畢竟是長公主，千金之軀嘛。不過這買東西總要看成色的，我要見見長公主，確保她沒有缺胳膊少腿。”
蕭奕說：“那自然不會，我保證她全須全尾。”
紀少卿便不接話了，沉默地喝茶。
蕭奕看出他的態度，臉色沉了沉，對身邊的侍衛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侍衛便去了馬車前，說了幾句話。
片刻後，一個身著碧色披風，帶著幕籬的人下了馬車，緩緩地走過來。
看她走過來這幾步，人確實四肢健全，不過寬大的披風和及腰的幕籬將人的身形和麵容遮了個嚴嚴實實，根本無法確定此人是不是楚月嵐。
那人走過來後，在蕭奕身邊落座。
蕭奕說：“人你們也見到了，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謝從謹面色平靜，看都不看一眼，紀少卿也是，其實他們二人都知道對面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楚月嵐。
而蕭奕不知道他們知道此事，還故作強勢地與他們談價碼。
紀少卿微微偏頭，打量著對面的女人，“長公主，近來可好？”
“嗯。”
女子輕輕應了一聲。
紀少卿便又說：“陛下甚是思念長公主，此番臣就是特意來接長公主回朝的。長公主可願意回去？”
“自然……”
那女子剛開口，蕭奕就打斷了，說：“廢話少說，想敘舊，回去慢慢敘。”
他顯然是怕那女子露餡，因此不讓她出聲，可是他不知道，在旁人看來他早就露餡了，楚月嵐不會穿那麼素淨的顏色，也不會這麼態度平和地說話。
紀少卿還挺有閒心，樂意繼續跟蕭奕演：“看得出大皇子對我們長公主照顧得甚是細心，出來還給人包得這麼嚴實。不過我們都許久沒見過長公主了，想要一睹長公主的容顏，便請長公主將幕籬摘下吧。”
蕭奕擰眉：“笑話，你們兩個朝臣，想見長公主便能見嗎？這不是以下犯上嗎？”
紀少卿挑了挑眉，“實在是隔了太久，我們都不記得長公主的模樣了，萬一弄錯了人，那可不好。”
“弄錯了人？”蕭奕冷笑，一把抓住身旁女子的胳膊，“人是你們親自送來的，好端端在我雍國住了幾年，現在我親自給你們送回來，怎麼會弄錯？”
紀少卿似笑非笑：“大皇子當初娶人的時候，要驗真假，我們來接人，自然也要驗真假啊。”
那女子被蕭奕攥住胳膊，吃痛地掙了幾下，紀少卿無視，慢悠悠地說：“我們可不想花大價錢，買一個假貨啊。”
蕭奕一聽，面露慍色，登時撩開袍角，拔出身上的匕首，“好，你們要是不給錢，我今日便直接將人殺了！”
謝從謹見他拔刀，刷的抽出身邊侍從的劍。
“鐺”的一聲，長劍與短刃相接，兩方的將士也都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動手。
紀少卿則趁著謝從謹和蕭奕對峙之時，突然上前，一把揭掉了那女人頭上的幕籬。
蕭奕臉色驟然一沉，使力彈開謝從謹的劍，而謝從謹在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時，駭然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