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回家
林蘊知用帕子抹掉眼淚,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他都沒跟我說過這件事。可是那明顯是趙家想要拉謝家下水才找上他的,他雖然蠢了些,卻也不能全怪他啊……”
林蘊知一陣唉聲嘆氣,甄玉蘅反過來安慰了她一會兒,自己回屋裡後,又為謝從謹的事情擔憂。
但願紀少卿說到做到,別再整什麼么蛾子,起碼讓謝從謹能保住性命,否則……她今日同紀少卿說的那些話也並非玩笑。
如果最後聖上真的要處死謝從謹,那她就去找三皇子。
她不介意冒險,只要謝從謹能活著。
至於謝崇仁的事,就看國公爺他們能不能活動關係,儘量減輕罪責,好歹別連累的一家子都去死,那就謝天謝地了。
甄玉蘅嘆口氣,將搖籃裡的孩子抱了起來。
淳兒剛喝過奶,這會兒醒著,眨巴著眼睛,甄玉蘅伸出一根手指讓淳兒攥著,她看著女兒,眼神憐愛又心疼,“可憐的孩子,剛出生家中就出了這麼大的變故,以後跟著爹孃,怕是過不了多舒坦的日子了。”
淳兒什麼也聽不懂,瞪著圓眼睛盯著甄玉蘅看,小手一下一下地攥甄玉蘅的手指。
一日之後,滿京城突然開始起了一陣傳言,說京郊那處行宮底下,藏著密道,可以直通皇宮,密道的所在只有皇帝知道,而趙顯正是因為盜走了圖紙才會被滅門,謝從謹被扣留在宮中,也是因為和此事有關。
一時間,民間和朝中都在議論此事。
而謝家,謝從謹還未歸家,謝崇仁也被抓去了大理寺,一家子上下都跟著著急上火,不得安寧。
甄玉蘅和林蘊知成了兩個同病相憐的女人,林蘊知今日又來甄玉蘅屋裡哭了一場,說:“國公爺四處託關係,往大理寺跑了好幾趟,得到的答覆都不太好,國公爺方才回來說,老三這次是絕對洗不脫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花點銀錢,儘量輕判,至少別連累這一大家子,要死只死他一個人便罷了。”
甄玉蘅心裡想,如果真的只有謝崇仁遭殃,那的確是很好的結果了,但只怕不會有那麼好的事。
見林蘊知哭得傷心,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溫聲說:“清查趙家餘黨的事,是太子負責,現在聖上在病中,很多政事也都是太子辦的,你們可去找過太子?”
林蘊知吸了吸鼻子:“找過了,太子也難做得很,他說現在上頭還有謝從謹的事,聖上到底要怎麼處置謝從謹還不知道,眼下這個關頭,他也不敢對謝家徇私。偏偏這兩件事撞在一起,真是火上澆油。”
甄玉蘅聽她這樣說,那也真是沒法子了,到最後,能保一個是一個吧。
兩日後,傳言已經沸沸揚揚。
太子進宮,面見聖上。
前幾日太子來求見,聖上知道他肯定是要為謝從謹求情,不想聽,便直接不見他,今日倒是準了。
二人對這幾日的傳言談了一會兒,聖上臉色很不痛快:“剛查到,是趙家那個從流放路上逃走的趙莜柔,跑回京城傳出了那些話,現在全京城的人都在議論此事,臺院上了幾封摺子,說該從輕處置謝從謹,以免顯得朕不寬和,你怎麼看?”
楚惟言垂首道:“民間和朝中的確很多人在議論此事,大多是說趙顯死有餘辜,而謝從謹只是因為知道趙顯做的事就被連坐,有些無辜。依兒臣看,謝從謹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
聖上沒有說話,楚惟言抬眼看了眼聖上的臉色,繼續道:“趙顯私藏行宮圖紙,或有謀逆犯上之心,謝從謹對此事知情不報,卻覺得不是和趙顯一樣的心思,他只是怕被殃及,所以才幹脆裝不知道。謝從謹對父皇一向忠誠,先前祭祀大典突發山崩,他不顧危險,護衛聖駕,足以見其忠心。”
“人心是會變的,他明知道趙顯手裡有那圖紙,卻不告訴朕,是因為他怕朕不信任他,那正說明他不信任朕。”
聖上眼底一片幽深,泛著冷光,“他說他為了幫他夫人查清亡父死因時,意外得知了趙顯手裡有那圖紙,但是他並不知道圖紙長什麼樣子,你覺得他這話又是真是假?”
楚惟言沉默了一會兒,說:“兒臣認為,不管他究竟知不知道那密道的所在,他都不會做出謀逆犯上之事,君子論跡不論心,謝從謹對父皇對朝廷忠心耿耿,與趙顯一黨不一樣,兒臣懇求父皇能從輕處置他。”
聖上臉上浮現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你倒是信任他。”
楚惟言低頭道:“兒臣與他有交,為他說話的確是有私情,但是也是為父皇著想,現在那行宮密道一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父皇若是處死謝從謹,只會讓人們更加熱衷於此事的議論,不如大事化小。”
聖上靜了一會兒,長出一口氣,冷聲道:“讓他回去吧,先停職禁足家中,怎麼處置隨後再說。”
楚惟言心裡為謝從謹鬆了一口氣,躬身退下。
出了御書房,楚惟言便吩咐人說:“去謝家傳個信兒,讓人來宮門口接謝從謹吧。”
他說完,往關押謝從謹的偏殿中走去。
陳舊的宮殿內,一道刺眼的日光從破窗戶中射進來。
謝從謹將外裳疊著放腦袋底下枕著,他躺在榻上,一會兒盯著那道光亮中浮動的塵粒發呆,一會兒看牆角的蜘蛛結網。
他在這裡已經被關了六天,想得最多的就是,甄玉蘅還有幾天生孩子,他有沒有命能看見自己的孩子,如果他必死無疑,他想見太子一面,他和太子還有些交情,太子無疑是下一任帝王,他想託付太子照顧他的妻小。
他這樣想著,偏殿的門開了,太子走了進來。
謝從謹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神色怔愣地看著楚惟言。
楚惟言進來後,被灰塵嗆得掩面咳嗽了幾聲,他對上謝從謹的眼睛,嘆了口氣,又衝他微笑一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