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皚皚
在辛涼的認知裡,每每週亦焰靠近她,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有時靠得越近,滿腹心事越無處躲藏。即便你的嘴巴緘默著,它們也會找到你的眼睛,藉著目光一路逃竄出來。
所以辛涼覺得,不過多久自己就要被窺探無餘。在這之前,她應當將所有小九九掩藏好,於是她立即轉移話題道:“你就是因為想聽這個答案,所以才留到了現在?”
周亦焰輕輕搖了搖頭:“不,這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今天清晨下了場暴風雪,莊園唯一出去的公路被封了。”
說到這裡,他低頭看了眼新來的手機簡訊,接著道:“進屋之前,我正在和道路搶修部門聯絡,不過他們剛剛才給我簡訊答覆——如果雪還不停,估計要滯留到明天早上。”
聽完這個回答,辛涼才意識到外面的天氣有多惡劣,她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拉開簾子往外看去——院裡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茶座的桌腿,北風夾雜著無數細小的白色冰晶,一路朝那片喬木林奔襲過去,落葉被掩埋,枝椏被折斷,就連守林人留下的標識牌也被無情地掀翻。
相較之下,這棟別墅就像個溫暖的庇護所,壁爐安靜地燃燒著火焰,桌上還有熱氣騰騰的早餐,身邊的所有事物都沒有肅殺感,更顯得寧靜安詳。
在這樣糟糕的氣候裡,辛涼不由得開始同情周亦焰的遭遇,她輕輕嘆了口氣:“看來,誰也拗不過大自然的力量。”
只是在她說完話轉過身的時候,周亦焰卻迅速向她走來,又迅速地攬過她的肩膀,將她的臉扳至自己的方向,辛涼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迎接她的就是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辛涼腦子一空,猛地鬆開抓著窗簾的手,她的手指無措地懸在半空,紫色的簾子也重新合了上去,只留下滿室清冷幽暗的光。
他們有段時間沒這樣親密過了,周亦焰似乎擔心冒犯到她,於是留了些餘地,他的舉動輕緩而小心,也並未像從前一樣將她抱得那麼緊。
由此一來,辛涼的掙脫變得輕而易舉,她用雙手推了推他的肩胛位置,扭頭逃離了他的懷抱。
他們不應該這樣,至少辛涼是這麼認為的,喪子的陰影還在,被關禁閉的怨懟還在,同他親熱是否意味著,這些不愉快的過去可以一筆勾銷,他們又能回到之前的日子?
不可以,她做不到。
辛涼躲到餐桌邊,將置於中央的玻璃花瓶拿了起來,有些慌張地說:“對,我想起來了,晚姨讓我把她的花——”
可話音未落,周亦焰再次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將她重新拉回自己懷裡。
花瓶“砰”地一聲倒在餐桌上,裡面的水培營養液也流了出來,辛涼剛喊出一句“小心”,周亦焰卻直接彎下腰,雙手繞過她的膝蓋內側,將她面對著他豎著抱了起來。
這樣的突然襲擊令辛涼嚇得一哆嗦,她緊緊抓住他的肩膀,一臉窘迫地制止道:“周亦焰你瘋了,放我下來!”
在幾近凝滯的時間裡,周亦焰抬起頭,隔著不到一公分的距離低聲問道:“還想躲哪兒去,直接躲到屋外怎麼樣?等凍成雪人,我再把你撿回來。”
此刻,辛涼聽見了窗外呼嘯的狂風,它們凜冽地吹過高壓輸電線,同時發出類似於藤條抽打的聲音,她感到毛骨悚然,當即拒絕道:“我不要出門——”
周亦焰依舊不允許她將話說完,他再一次找到她的嘴唇,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在思維開始渙散的時候,辛涼意識到自己被周亦焰帶到一樓客臥的床上,她的手腕被死死摁住,肩膀也圈禁在他的懷抱裡,這一次,她再也沒有躲閃的餘地。不知過了多久,別墅外突然傳來“咣”的一陣巨響,緊接著,整棟房子的照明突然滅了,即便現在是白天,但沉沉的陰雲和緊閉的窗簾仍讓這裡的一切都像極了夜晚。
辛涼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恐怖電影的場景,立刻單方面停止了糾纏,像受驚的小貓一樣縮排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
周亦焰則顯得相當淡定,他披上睡袍,走出臥室仔細檢查了一番配電箱,片刻之後,他回屋解釋道:“別害怕,是暴風雪把輸電裝置颳倒了,現在這片區域大面積停電,等到搶修恢復,也許還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
辛涼聞言,卻脫口而出道:“我還以為……是老天看不慣我們這樣,才會突然發火。”
坐在床沿的周亦焰聽到這樣的邏輯,不禁啞然失笑:“原來老天是個熱心市民,連我碰一下自己老婆都要管。照你這麼說,下次我通宵加班,老天難不成還要付給我加班費,直接從天上撒錢,對不對?”
辛涼被懟得滿臉通紅:“我不是這個意思……”
“閉嘴。”
說出這兩個字之後,周亦焰看著被唬得懵圈的辛涼,又繼續道:
“把你那些反科學的迂腐想法收起來,認真聽我說。你昨晚說得對,我確實是個禍害,要不是因為我,你根本不會像現在這麼慘,三天兩頭受傷,不是綁架就是撞車,如果說生理上的傷還能痊癒,但心裡的陰影,卻會一直陰魂不散地纏著你。”
言至於此,周亦焰的聲音低沉下來,彷彿有化不開的哀傷:“所以,無論身體還是心靈,我都不能讓你再受傷,除了這樣限制你的行動,我想不到更好保護方法。當然,嚴格說來,方法還是有的,那就是和你一拍兩散,一別兩寬,從此毫無瓜葛。但是辛涼,我死都做不到。”
聽到這裡,辛涼在一片昏暗中坐直身子,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睛望著他:“可是……這是你守護這座城市的代價,和你在一起之後,我也要承擔這樣的代價,我沒關係……”
“真沒關係?”周亦焰傾過身子靠近她,右手掌心覆上她的臉頰:“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沒關係,那在我面前掉眼淚的又是誰,小貓還是小狗?”
在辛涼無言以對的時候,周亦焰接著道:“實話告訴你,現在我手頭又多了一堆任務,動不動就要和人玩命的那種,你覺得……我是應該先顧任務,還是先顧你?”
辛涼聽得揪心,可對於這些生死一線的事,周亦焰卻像提及吃飯睡覺一樣平常:“害怕了嗎?怕就給我好好活著,不許添亂,否則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