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戰局
凜冽刀光一閃而過，數道挺立的人影，盡數被這一刀生生劈成兩半。
滾燙的鮮血肆意潑灑，混著漫天大雨砸落下來，浸透整片泥濘土地。
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濃稠至極的血腥氣，混雜著雨水的溼冷、泥土的腥澀，釀成一股令人翻胃的甜膩腥味。雨水不停沖刷地面，將淤積的血水衝成一條條暗紅細流，順著地勢緩緩蔓延。整片泥地早已褪去原本的色澤，只剩一片暗沉發黑的血紅。
方才還殺聲震天、廝殺不休的山林，轉瞬死寂無聲。
天地間，只剩簌簌雨聲。
冷雨依舊下個不停，淅淅瀝瀝，敲打著殘破的枝葉，敲打在泥水裡的屍骸之上，也靜靜落在許舟肩頭。
他立在滿地殘肢血汙之間，宛如一尊自地獄走出的殺神，周身泥濘血汙，再無半分潔淨。
血水順著衣襬不斷滴落。
許舟提刀靜立，暗沉刀身的血水順著刃口緩緩墜下，砸在積水之中，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暗紅漣漪。
雨水灌入鼻腔，他低低咳了一聲，將一口腥澀唾沫吐進腳下泥潭，氣息平穩，不見半分慌亂。
風裹挾著冷雨，掠過滿目殘破的林木。
斷裂的枝幹、倒伏的灌木、插在泥中的斷刃殘鐵，盡數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夜風遙遙送來校場的焦糊氣息，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如同燒紅的烙鐵驟然浸入冷水，生出一股刺鼻又凜冽的味道。
山林幽深的陰影盡頭，一道黑影靜靜佇立。
許舟抬眼望去。
那人負手立於濃黑雨幕的陰影深處，身形模糊難辨，面容完全隱在黑暗之中，唯有一雙眼眸，穿透層層雨霧。
那雙眼漆黑幽深，如同兩滴濃墨沉落夜色，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只是對視一眼，許舟後頸便驟然泛起一層細密寒意，脊背微微發緊。他能清晰感知，這人自始至終都在暗處觀望。看他出刀破陣，看他屠戮死士，看他孤身立在屍堆中央。
對方只是靜靜佇立旁觀，不上前，不出手，全無廝殺糾纏的意圖，漠然注視著這片戰場的一切變故。
許舟一時無法判別對方來路。
是北狄暗子？妖族探子？還是第三方藏在暗處的眼線？種種可能皆在心頭閃過，卻無從定論。但此刻都無關緊要。對方隱忍不出，便絕非眼下的危局重心。真正致命的隱患，是那幾支悄然摸向仙舟的妖影。
雨夜遙遙對峙，四目隔空相接。
許舟並未從那人身上感知到半分外露殺意。
要麼對方本就無動手之心，要麼便是藏術極為高深，將一身戾氣殺意盡數掩去，連他的靈覺都無從窺探。
可他已然沒有半分多餘時間在此對峙試探。
許舟默默將那雙漆黑沉斂的眼眸、那道神秘黑影的身形牢牢記在心底，靜待來日再行清算。他深深望了對方一眼，壓下心底所有戒備與疑慮，驟然轉頭，身形一展，全速朝著天工仙舟的方向疾馳而去。
轉身的剎那，他將整個後背全然暴露在對方視線之中。
他清楚這是一場豪賭。
倘若暗處那人驟然出手偷襲，直指後心要害，倉促之間的他未必能夠從容閃避。可他別無選擇。這人可以等，暗處的黑影可以等，但仙舟、守方眾人，還有他，根本耗不起。這場雨夜亂局，分毫耽擱，便是萬劫不復。
許舟腳下力道迸發，身形在泥濘中連點數閃，數個起落間，已然徑直衝入戰火紛飛的校場。
他身法極致迅捷，疾馳之間幾乎不沾泥濘，不留足跡。
耳畔風雨聲驟然回籠，校場漫天的血腥、火油、草木焦枯的混雜氣味，一股腦灌入鼻息，濃烈又嗆人。
前路泥濘愈發溼軟，血水浸透土地，一腳深一腳淺。
遍地斷旗折戟、殘刀棄刃，屍骸狼藉，滿目皆是慘烈廝殺後的破敗景象。
整片校場依舊戰火滔天，刀光凜冽與術法靈光縱橫交錯，無數人影纏鬥廝殺，亂作一團。在場浴血奮戰的修士與兵卒，只隱約瞥見一道漆黑殘影掠過長空，速度快得驚人，根本辨不清人形，只當是某位身法超絕的高手穿梭戰局，無人有餘力分心阻攔、深究分毫。
零星幾道靈光擦著他身側掠飛而過，如同劃破雨夜的流星，轉瞬即逝。
許舟不曾抬頭，腳下步伐絲毫未停，僅憑耳畔破空風聲，便能判出來襲軌跡。能側身避開的便從容躲閃，來不及避讓的，便抬手用刀背輕輕一磕一卸。
臭肺刀在他掌中宛若活物，時而貼臂隨行，時而橫身格擋，輕描淡寫之間，便將漫天亂飛的流矢、四散炸裂的術法碎片盡數卸去、彈開。
周遭攻勢連綿不絕，箭矢呼嘯穿梭，術法碎光炸裂紛飛，不斷在他身側炸開、掠過。
許舟心神凝於一點，絕不外洩分毫，身形在亂局中靈巧輾轉，將所有雜亂攻勢一一避開。他刻意不摻和周遭無謂的纏鬥，目光篤定，朝著天工仙舟的方向全速突進。
此刻他眼底只剩那尊愈發清晰的黑色巨影。周遭廝殺的北狄死士、混戰的江湖修士、往來衝殺的羽林軍，盡數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他心裡只剩一個執念。
荒祁絕不能死，更不能被妖族救走。
一旦讓對方得逞，今夜這片戰場，無人能活。
穿梭在紛亂交錯的人影之間，許舟餘光瞥見江聽潮、陳寔、黃不時三人已然折返馳援。
三人各持兵刃攔在仙舟前方，奮力阻擊層層撲來的妖族。刀光劍影交錯起伏，妖獸淒厲的嘶吼接連炸響在雨夜之中。遍地盡是倒地的傷者與橫陳的屍身，整片戰場慘烈混亂到了極致。
許舟疾馳途中，快速掃過三人戰況。
江聽潮渾身浸染血汙，手中長刀翻飛如風，勢道悍猛，一刀劈落，徑直將一頭妖獸的前爪齊根斬斷。陳寔與黃不時背靠背穩立陣前，一人握刀、一人持戟，配合默契無間，攻守兼備，死死將數頭兇悍妖獸攔在仙舟外圍，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