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1章 重生
周竟閒四人齊齊抬眸,靜靜凝望凌空試飛的仙舟,眼底皆是動容之色。
他們並非少見識仙舟升空試飛。墨家工坊每年都有新舟完工,推出、除錯、試飛、交付,整套流程他們早已爛熟於心,再熟悉不過。可那些出廠的新舟,所有構件皆是按標準圖紙統一鍛造,靈紋也全是依制式模板鐫刻,規整卻無新意。
但眼前這艘不一樣。它的重生,是他們四人親手一點一滴打磨出來的。
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這艘仙舟此前的傷勢有多致命,也沒人更懂此番無原版圖紙、純靠經驗復刻精度的修繕難度。眾人先前心裡都預設,此番搶修能勉強完工、堪堪升空,便已是極致。可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們的預想。
翻新後的仙舟凌空穿梭,靈動如水中游魚,姿態卻又穩如磐石。通體靈紋迴路通暢無瑕,完全看不出半點修繕痕跡,精緻穩固得好似剛從造舟工坊全新出爐。甚至較之原本全盛狀態,還要更勝一籌。他們雖未見過此舟往日模樣,但憑多年造舟修舟的經驗便能篤定:即便它初造完工之時,靈紋也未必有此刻這般通透連貫,風場也絕無這般均勻穩定。
半空之中,仙舟隨心而動,進退輾轉皆自如流暢。
它時而平穩加速,順著松林綿延的走勢低空滑翔。舟身利落破開氣流,船首將迎面而來的風切成兩片輕薄的風牆,順著船舷順滑淌過,只在身後留下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風痕,轉瞬便消散無蹤。
全程輕盈無聲、迅疾靈動,比林間振翅的飛鳥更迅捷,比江面掠水的水鳥更飄逸。
仙舟掠過的氣浪拂過鬆林,樹梢輕輕搖曳,松針簌簌輕響,整片山林都似在為它避讓。疾馳之中,它又能驟然收勢減速,從極速滑翔穩穩切換成凌空懸停。
罡風呼嘯不休,舟身卻紋絲不晃,穩得如同紮根地面一般。就連船舷隨意垂落的幾縷繩索,都安穩垂墜,無半分擺動。
待要調轉方向,船尾舵頁無聲偏轉,整艘仙舟以船體中心為軸,劃出一道圓潤流暢的弧線,從容由朝北轉向朝南。全程順滑無卡頓、無抖動,沒有一絲滯澀生硬。
這方精準穩妥的方向舵,正是劉好軒親手打磨裝配。他仰頭望著空中運轉自如的舵機,看著它微調角度時穩若磐石的狀態,嘴角不自覺悄悄揚起一抹笑意。
更難得的是,全程試飛無半點靈力外洩、紋路鬆動的異象。曲琰穆親手復刻的靈紋線槽,能隨飛行姿態自主調節靈力流速與承壓,適配每一種飛行角度,靈力鎖得極穩,沒有一絲一毫外洩浪費。
遠遠望見這一幕,素來面無表情、沉靜寡言的曲琰穆,眼底微動,臉上難得浮出一絲極淡的淺笑。
整場試飛,極致平穩、極致迅捷,將翻新之後的絕佳效能展現得淋漓盡致,無可挑剔。
司琴立在舟首,迎風靜立。方才在工坊裡沾滿木灰炭屑的雙手,此刻輕輕搭在光潔的船舷之上。長風拂過,衣角與青絲肆意翻飛,杏色勁裝的衣襬在風裡獵獵輕揚,額前碎髮盡數向後吹開,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盛滿明媚笑意的眼眸。
她垂眸俯瞰腳下整片墨家營地。連綿松林翻湧如碧浪,工坊灰瓦在層層樹冠間錯落隱現,空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渺小如蟻,皆仰頭凝望天際。她一眼便認出人群最前方的孟己書,那個揹著手、微微昂首、身姿挺拔的素色身影。
心底的笑意澄澈又純粹,坦蕩而真切。既不是她在蘇府三省齋時刻意偽裝的乖巧溫順,也不是面對柳承硯時故作收斂的靦腆內斂,是全然發自內心、毫無牽絆的歡喜。
這是她的船。
是她親手參與設計、親手督造,如今又親手拆解修繕、重塑新生的仙舟。
此刻,它終於再度騰空,重歸天際。
指尖輕輕摩挲船舷新生的木板,板面打磨得溫潤如玉,觸手微涼。線槽內迴圈流轉的靈力透過木質肌理,輕輕漫上指尖,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酥麻暖意。
她的靈識本就與這艘仙舟相連,此刻閉目凝神,便能聽見整艘船的共鳴。那是她無比熟悉的韻律,只是此刻的聲響,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清亮、飽滿、鏗鏘有力。
司琴緩緩抬手,斂去周身催動的靈力。
淡青色的靈力氣流層層回落、緩緩收斂。船身線槽的靈光由明轉暗,奔騰流轉的靈力漸漸歸於平和,如同退潮的海浪,溫柔褪去,潤物無聲。
籠罩舟身的風場逐層消散,仙舟順著平緩的軌跡,徐徐下墜回落。
最終穩穩落回平整夯實的空地中央。船底觸地的一聲悶響輕柔內斂,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連地面浮土都未曾揚起半分,安穩得不可思議。
船底落地的剎那,負責外板加工的周竟閒下意識攥緊了掌心。他心裡始終懸著一絲顧慮,生怕落地承壓時,有哪塊船板鬆動、變形,露出分毫瑕疵。
可預想的紕漏全然沒有出現。仙舟靜靜泊在原地,安穩如初,彷彿從未凌空飛起。
司琴輕盈縱身一躍,從船舷落地,抬手拍去衣袖上沾染的木灰與炭屑。
她轉頭望向快步圍攏過來的孟己書與四位匠人,眉眼舒展,語氣從容:“沒有任何問題。此番採買的配件物料皆是全新精鍛,鼎盛商會的貨品確實貨真價實、質地上乘。木料紋理均勻細密,玄鐵純度,甚至比墨家庫房的制式原料還要高出半分。”
“整船拼接咬合嚴絲合縫,所有榫卯介面皆是零間隙貼合,規整穩固。不止徹底修復了所有破損隱患,此番翻新之後,仙舟御空馳行之能、靈氣遊走之勢、凌空御風靜定之態,都比它最初完好之時,還要更勝一籌。”
孟己書上前一步,繞著整艘仙舟緩步慢行,細細查驗每一處細節。
新舊船板銜接的縫隙極致細密,肉眼全然分辨不出界限,伸手摩挲,更是觸感平整,尋不到半分接縫凹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