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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5章 應有盡有

北人善乘馬,南人善乘船,楚臨齊麾下的將士大多是北方人,一上了船便暈得厲害,吐得昏天黑地,連站都站不穩。

唯有他,立在船頭,面色紋絲不動,目光緊緊盯著海天相接處的那一條黑線——那便是他們要去的第一座島。

戰船是臨時徵調的民船改造的,船底釘了鐵皮,防礁石磕碰;船舷也加高了不少,用來抵擋箭矢。

船隊出海那日,海岸上站滿了送行的百姓,眼裡滿是期盼,盼著大軍能掃平海賊,還沿海一片安寧。

東征之路,依舊是破營寨、燒海賊、收海島。島上的海賊,壓根沒想到朝廷真的會派大軍跨海來剿,防備鬆懈得很。

他們的寨子都是木頭搭的,只在外面抹了一層泥巴防火,根本經不住折騰。楚軍的火箭射進去,泥巴很快乾裂脫落,木頭遇火就燃,整座寨子瞬間燒成一團巨大的火炬,濃煙直衝雲霄,即便在遠處的海岸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海上風浪難測,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風平浪靜,下一刻便烏雲壓頂,狂風大作,浪頭比戰船還高。

戰船在浪濤中劇烈顛簸,船艙裡不斷進水,士卒們一邊拼命舀水,一邊忍不住嘔吐,狼狽不堪,卻沒有一人退縮。

海賊的突襲也從未斷過。

他們的船小而靈活,常常從礁石後面竄出來,貼著楚軍的戰船便跳幫。海賊們赤著腳,手裡握著短刀,嘴裡還咬著匕首,渾身溼淋淋地從船舷上翻進來,悍不畏死。

阿辭始終與楚臨齊同乘一船,他的座船是旗艦,最大,也最顯眼,海賊的突襲,十次裡有八次都是衝著旗艦來的。

她便執劍守在艙外,站在艙門口,長劍橫在身前,海風把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髮絲貼在臉頰上,卻絲毫不亂。每當有海賊從船舷翻上來,她便迎上去,劍光在浪沫與夜色中閃動,招招致命,拼盡全力護他周全。

而楚臨齊,就站在艙內的輿圖前,手指輕輕劃過海圖上的島嶼與航線,神色沉靜,彷彿艙外的劍聲叮噹、浪濤轟鳴,都與他無關,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他知道,有她在,他便無需分心。

她陪著他,拿下了沿海千里疆土。

島嶼一座一座被收服,海賊一股一股被剿滅,海上商路重新暢通,沿海的漁村再也不用怕被劫掠,百姓們終於能安心捕魚、經商,重拾生計。

攻下最後一座島的那日,楚臨齊站在島的最高處,四面皆是茫茫大海,海天相接,一片蔚藍,海風拂面,帶著鹹溼的氣息。

阿辭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海風把她的鬢髮吹得遮住了半張臉,她靜靜立著,不說話,只陪著他,看這一片平定的滄海。

十年時間,轉瞬即逝。

南征,西討,東征。

楚臨齊南征北戰,足跡踏遍了大玄的萬里疆土。

從北境的蒼茫荒原,到南方的溼熱雨林。從西疆的茫茫戈壁,到東海的萬頃碧波。

他的靴子磨穿了不知多少雙,戰馬的馬蹄鐵換了不知多少副。

手中的長槍,槍桿換了三根,倒不是斷了,是常年握持,磨損得厲害,握槍的地方凹下去一道深深的指痕,再握便不合手了。

他也從北境那柄只刺一個方向的槍,變成了鎮住四方的劍。

北境之時,他只為守護那一道疆線,槍尖只指向狄人;如今,他是懸在大玄四境之上的劍,哪裡有戰亂,哪裡有叛亂,劍鋒便指向哪裡。

他從一個守邊將領,變成了開疆拓土的王。

守邊將守的是一條線,而開疆王,開的是一整片疆土。是他親手,把大玄的疆界,從一道單薄的線,推成了一片遼闊的海。

而他的身側,始終有那道執劍相伴的身影。

南征時,她在;西討時,她在;東征時,她依舊在。

從北境到南疆,從南疆到西漠,從西漠到東海,阿辭跟著他,走遍了這片土地上的每一種地貌,見識了每一種生死,陪他熬過了無數個兇險的日夜。

兩人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他衝鋒在前,她便護他側翼;他深陷敵陣,她便替他斷後;他受傷染病,她便親手替他包紮照料。南境之時,瘴氣讓他高燒了三天三夜,昏迷不醒,她便守在他榻邊,三天三夜沒有閤眼,衣不解帶,悉心照料,直到他醒來。

他們之間,無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陣前,他槍尖一指,她便懂他要從哪裡突破,立刻帶人配合;輿圖前,他手指一點,她便知他要派哪一隊人馬,無需他多做解釋。

他說“這裡”,她便乾脆應一聲“我去”,從不遲疑;她說“不妥”,他便立刻停下,認真聽她分析,從不固執。

他們從不多問,從不爭辯。

她信他,如同信自己手中的劍,從未有過半分懷疑;他信她,如同信自己手中的槍,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終於,四方皆平,烽煙盡熄。

南境的最後一座蠻部寨子,燒成了灰燼;西疆的最後一個城邦,獻上了降表;東海的最後一面海賊旗,從旗杆上被扯下來,隨風飄落海中,沉入海底。

大玄的疆域,在血色與征戰中不斷擴張,北到極寒之地,南到溫暖海域,西到戈壁盡頭,東到滄海之濱,遼闊得前所未有。

這是大玄立朝千年以來,從未有過的疆域。

楚臨齊憑蓋世戰功,權傾朝野。

朝堂之上,他說的話,無人敢反駁;軍中之中,他的名字,便是最管用的軍令。

士卒們都說:“楚將軍指東,我們便打東;楚將軍指西,我們便打西。打完東邊打西邊,打完西邊還有東邊,只要楚將軍還在,我們便一直打下去。”

可這樣一個權傾天下的人,卻唯獨對身邊的女子,傾心相付,溫柔至極。

這麼多年,他什麼都有了。功名、封賞、權柄、疆土,應有盡有。天子賜他的宅邸,佔了京城一條街。庫房裡的金帛,堆得快到房梁。可他從未向天子索要過什麼,唯獨這一次,他動了心,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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