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垂死掙扎
約三分之一的陰兵迅速脫離主隊，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無聲無息地沒入山溝兩側的林地，開始進行拉網式搜尋。
剩下的主力，則在雙刀總旗的帶領下，不再理會那匹空馬，朝著臥佛寺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比先前追擊時竟又快了幾分，不知疲倦。
負責搜尋的那隊陰兵，行動迅捷。
它們沿著許舟棄馬處向四周輻射開來，目光掃過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草葉。
它們無聲地交流著，依靠手勢與眼神傳遞資訊，令行禁止，戰術素養極高。
很快，搜尋便有了結果。
一名陰兵在許舟之前滾落的山坡處停下，它蹲下身，覆蓋著鐵甲的手指輕輕拂過地面。
那裡，有幾處被身體壓倒的灌木，草莖新鮮斷裂，泥土上留有模糊的踩踏痕跡，以及一小片被蹭掉的、帶有溼滑汗漬的苔蘚。
另一名陰兵則在更上方的亂石堆發現了線索——幾塊鬆動的石塊上有明顯的蹬踏痕跡，方向指向西北。
最先發現痕跡的那名陰兵站起身，指向許舟和蘇朝槿藏身的那片灌木叢，對趕來的小隊頭領甕聲稟報：“隊正，看這裡。對方膽子不小，剛才就藏在此處，與我等擦身而過，距離不過十丈。”
那被稱作隊正的陰兵走上前，仔細觀察了片刻，暗金面甲下傳出低沉的聲音：“嗯，沉得住氣，是個人物。可惜跑不了。追！”
一聲令下，這隊負責搜尋的陰兵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沿著許舟留下的細微痕跡，向著西北方向的密林，急速追去！
十餘騎六甲陰兵，穿梭在愈發茂密的林間。
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放過任何一絲痕跡。
那些被匆忙踩斷的灌木新茬、苔蘚上淺淡卻新鮮的腳印、甚至是一片被衣物刮帶下的細微纖維。
追蹤對於這些不知疲倦為何物的存在來說，如同呼吸般自然。
一名負責勘查前路的陰兵勒馬，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被踢散的腐殖土，回頭甕聲道：“隊正，痕跡很新，對方速度不慢，但毫無章法，全憑一股蠻力在林中硬闖，枝杈折斷的痕跡雜亂無章，非是熟知山野之人所為。”
另一名陰兵在稍遠處介面，篤定道：“而且他揹著人，負擔沉重，絕快不過我等。照此痕跡，不出三里，必能追上。”
隊正暗金面甲下的目光掃過眼前的狼狽路徑，淡然道：“垂死掙扎而已。追！”
暗金色的身影再次啟動，沿著那顯而易見的痕跡疾追而去。
他們的速度在複雜林地中竟未受太大影響，如同游魚入水，靈巧地避開障礙。
然而，追出約莫兩裡地，在一處生著幾棵巨大白皮松的林間空地，痕跡驟然發生了變化。
一名陰兵猛地抬手，身後隊伍瞬間靜止。
他指著地上幾處略顯模糊的腳印，沉聲道：“隊正，對方在此處似乎改變了方向，不再直指西北。”
隊正策馬上前，低頭審視著那幾處刻意放輕的足跡，又抬頭看了看東北方更為陡峭難行的山嶺，隱藏在面甲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看來是察覺到我等的追蹤了。臨時變向，想利用複雜地形擺脫？真是有夠謹慎，也夠天真。”
他略一沉吟，立刻下令：“分出五人，沿此東北方向追蹤，確認是否為疑兵。其餘人，隨我繼續沿主方向，往臥佛寺包抄！他最終的目標，逃不出那片區域！”
隊伍再次分兵，如同精準的獵網，向著預設的獵物罩去。
……
另一邊，許舟揹著蘇朝槿，正艱難地翻越一道佈滿風化碎石的山樑。
他每一次發力躍起，都能感覺到背上少女身體的輕盈，以及那若有若無、卻沉穩悠長的呼吸聲拂過耳畔。
這呼吸的頻率，絕非尋常武者能有。
某一刻，他在一塊巨巖後暫歇，將蘇朝槿小心放下，自己則靠著岩石劇烈喘息，汗水順著下頜滴落在前襟。
他看著靠坐在一旁、臉色雖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蘇朝槿，心中那股違和感越來越強烈。
眼前的少女，與他記憶中的那個蘇朝槿，相差太大了。
處事比先前更加淡然，甚至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冷靜，性格也變得沉靜寡言。
最主要的是，對方似乎突然之間，擁有了許許多多他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那個曾經在他面前如同清澈溪流、一眼可見底的少女，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泓深不見底的幽潭。
還有她的修為……
許舟自己是武道中人，深知修行之艱。
蘇朝槿月前還只是個普通官家小姐，如今這氣息沉穩、能在如此顛簸逃亡中維持自身的狀態，分明是踏入了煉心境界的徵兆！
即使蘇家傾盡資源，即使有前輩賜下絕世功法，能讓一個凡人在一月之內跨過築基，直入煉心嗎？
許舟不知道上古傳說裡有沒有這種先例，但以他了解的常理而言，這絕無可能！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可以解釋，近乎妖邪了！
奇怪！奇怪！奇怪！
許舟心念電轉，急促地思索著前因後果。
從蘇朝槿突然變得神秘，到她執意要來這香山，再到她對舊塔林方向的篤定……
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某個至關重要的環節，一條能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的線！
性情大變，修為大增。
等等！
許舟忽然渾身一個激靈，如冷水澆頭！
他猛地想起，不久前，李長風提到過的三十六重天之上的東崑崙琅嬛閣，好像失竊了一部極為珍貴的功法……當時他未曾深想。
李長風還說，那功法對天上那些早已定型的神明來說用處不大，但對於下界生靈，特別是某些意圖“捷徑”的存在，卻是無價之寶！
難道……
許舟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頭，目光如炬，緊緊盯住背上的蘇朝槿！
背上的少女似乎被這突兀的停頓驚擾，疑惑地微微側頭，輕聲問道：“姐夫，為何不跑了？”
許舟沉默了片刻，山風吹過林梢，帶來沙沙的聲響，也吹動了他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髮絲。
他開口問道：“朝槿，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