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不可力敵
陳寔七竅之中已有鮮血滲出,身體搖搖欲墜,兀自嘶聲低吼:“走啊!趁現在——!”
“上馬!”
許舟不再遲疑,一把拉過旁邊一匹戰馬,翻身而上,同時彎腰探臂,一把將身形嬌小的蘇朝槿撈起,置於自己身前。
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柳清安,隨即猛地一拉韁繩,撥轉馬頭,狠狠一夾馬腹!
“駕!”
駿馬長嘶,四蹄騰空,載著兩人如離弦之箭般衝破尚未完全合攏的包圍圈,頭也不回地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陳寔看著他們消失在林木間的背影,染血的嘴角扯出笑。
他心神一鬆,周身那龐大的金甲虛影再也無法維持,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崩碎,化作漫天流螢般的火星消散無蹤。
他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陷入昏迷。
幾乎就在虛影消散、陳寔倒地的同一時間,火焰鎖鏈紛紛斷裂、熄滅!
“吼——!”
所有掙脫束縛的六甲陰兵,對近在咫尺的柳清安、蘇玄嗣等人竟是看也不看,它們盔甲中蒼火暴漲,齊齊發出一陣非人的咆哮,調轉方向,策動胯下戰馬,如同狼群般,帶著滔天殺意,朝著許舟和蘇朝槿逃離的方向瘋狂追去!
大地在鐵蹄下震顫!
那名手持雙刀的陰兵頭領並未立刻追擊。
它抬頭望向許舟二人逃離的北方天空,緩緩舉起一隻覆蓋著甲冑的手掌,掌心向上,一團火焰驟然升起,它屈指一彈,那火焰便無聲無息地射入高空,在雲層下猛地炸開。
蘇玄嗣瞳孔驟縮,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相信了蘇朝槿的話。
他轉頭看向柳清安:“為何……為何朝槿會……這些鬼東西到底是什麼?它們為何非要置朝槿於死地?”
柳清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朝槿她從未提起過。”
就在這時,陳寔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柳清安回過神來,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
她迅速看了一眼周遭,當機立斷,翻身上了風雲,語速極快地對蘇玄嗣說道:“蘇大哥!你帶上陳寔,立刻沿小路回京,想辦法聯絡密諜司,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告知他們!”
她頓了頓,馬鞭指向東方:“我去搬救兵,希望能來得及接應許舟他們!你們保重!”
說罷,她不再猶豫,一勒韁繩,策馬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東面的山林之中。
……
戰馬在崎嶇的山林間奮蹄疾馳,每一次騰躍落地都帶著劇烈的顛簸。
凜冽的春風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灌進許舟的肺裡,帶來刺痛的灼燒感。
林間樹木枝杈橫生,為了擺脫追兵,許舟專挑林木最茂密、幾無路徑的野地穿梭,低垂的枝椏帶著尖利的呼嘯,不斷抽打在他臉上、臂上,留下道道血痕。
許舟將身前蘇朝槿小小的身子緊緊護在懷裡,自己則幾乎完全伏在馬背上,減少受風面積和枝條的傷害。
他勉力回頭望去,心猛地一沉。
那些六甲陰兵,真的追上來了!
它們無視地形的阻礙,蒼火凝聚的戰馬踏過灌木、碾過碎石,速度竟比真正的駿馬毫不遜色!它們沉默著,只有盔甲摩擦與馬蹄踏地的沉悶聲響匯成一片,窮追不捨。
而追兵中那幾名持弓的陰兵,已然在顛簸的馬背上張開了它們的巨弓!
數點寒星已然鎖定了許舟的後心!
許舟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反手揮出臭肺!
刀光在他身後舞成一團晦暗的屏障!
“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的脆響!
數支凌厲的金色箭矢被盡數格擋、磕飛!
但其中一支角度尤為刁鑽,幾乎是貼著他的臉頰飛過,冰冷的箭風颳得皮膚生疼,更是“嗤”的一聲,將他鬢角的一縷頭髮齊根射斷!
不遠處,那名手持雙刀的陰兵頭領,正不緊不慢地策馬跟在稍後方,它甚至沒有全力追趕,只是用那跳躍的蒼火冷冷地注視著許舟,彷彿在欣賞獵物徒勞的掙扎,篤定他絕無可能逃脫。
它時不時隨意地揮動雙刀,斬出一道道蒼白刀氣,並非為了立刻擊殺,更像是驅趕與戲弄,逼迫許舟不斷改變方向,消耗他的氣力。
許舟不敢怠慢,每次感知到刀氣襲來,都不得不回身以臭肺硬撼!
“轟!”
臭肺與那蒼白刀氣相撞,雖能將其消弭於無形,但刀身上傳來的反震之力,卻一次比一次沉重,震得許舟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隱隱作痛!
不可力敵!
無論是數量、力量,都遠非他一人一刀所能抗衡。
只是不知道,這些本該存在於幽冥中的陰兵,究竟是如何大白日現世行兇的?
許舟腦中飛速轉動。
既然是陰祟之物,在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強行顯化、行動,必然要付出某種代價吧?
是消耗巨大,還是會被陽氣削弱?
那是否意味著,只要自己撐得足夠久,拖到日落,或是找到某種至陽之地,就能帶著蘇朝槿覓得一線生機?
許舟沒有答案。
眼前的危機迫在眉睫,不容他細細推演。
他抬眼看了看從枝葉縫隙中透下的日光,只覺得今日過得實在漫長,彷彿每一息都在生死邊緣掙扎。
身下的戰馬喘息聲越來越粗重,口鼻間噴出的白沫混合著汗水,滴落在枯葉上。
這匹馬並非他慣乘的風雲,只是萬歲軍中的一匹上等河北馬。
先前的逃亡已經消耗了它大量體力,此刻在如此難行的林地裡馱著兩個人亡命奔逃,更是讓它不堪重負。
馬蹄數次踩在鬆軟的苔石或盤結的樹根上,險些失蹄。
全憑著動物求生的本能與平日嚴格訓練出的耐力,它才勉強支撐到現在,但速度已明顯慢了下來。
“姐夫,”一直安靜蜷縮在他懷裡的蘇朝槿突然開口,“去臥佛寺的舊塔林。”
許舟愣了一下,低頭看向她。
蘇朝槿目光清澈,似乎對前路早有打算。
他立刻點頭:“好!”
他們之前是在碧雲寺附近的卸鞍臺舊道遭遇伏擊,隨後又逃亡一路……此刻應該正位於玉皇頂東南側的密林中。
要前往西北方向的臥佛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