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熒惑
許舟左腳踏地,身形向右前方猛地一折,險之又險地避開正面持戟陰兵勢大力沉的一記橫掃!
同時,他手中臭肺發出嗡鳴,刀脊一線亮起細若遊絲的金焰,火線順著刀背“嘶”地竄向刀尖。
刀未至,火先灼,空氣被高溫割開,發出一聲極輕的“嗤啦”。
刀尖刺入側面持斧陰兵盔甲縫隙,僅半分,金焰卻先一步鑽入。
那一點暗金鎧甲瞬間被燒出一粒赤紅麻點,像鐵匠爐裡被錘扁的火星,灰敗之色沿甲紋蔓延。陰兵動作頓了半拍,斧刃偏斜,許舟借這一頓,手腕一沉,刀身貼著斧面滑過,金焰拖出一條弧形火線,直削陰兵指骨——“叮”一聲細響,斧柄被削斷,斧頭落地,火點濺開,像一串被踢散的炭粒。
“給老子滾開!”
陳寔幾乎緊隨其後,他發出一聲暴喝,手中方天畫戟掄圓了劃出一道猩紅的半月弧光,並非追求殺傷,而是以磅礴巨力狠狠砸在正面三名陰兵的兵器與盾牌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星四濺!
陳寔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戟杆,身形更是被反震得踉蹌後退數步,而那三名陰兵竟也只是身形一晃,步伐稍滯!力量差距,一目瞭然!
蘇玄嗣見狀,眉頭緊鎖,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他咬破左手食指,並指如劍,以精血迅速從腰間佩劍的劍格抹至劍尖,留下一道殷紅刺目的血痕!
緊接著,他又從懷裡取出一疊厚厚的黃符,手法極快地將符紙盡數穿在染血的劍尖之上,隨即劍指蒼穹,口中唸唸有詞!
就在這時,側面一名手持鵰翎長弓的六甲陰兵似乎察覺到了威脅,它盔甲中蒼火一跳,張弓搭箭。
一支完全由蒼白火焰構成的金箭瞬間凝聚,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蘇玄嗣毫無防備的後心!
金箭來勢太快,遠超之前的弩箭!
眼看蘇玄嗣就要被一箭穿心——
蘇朝槿再次出手!
她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擋在蘇玄嗣側後方,那隻纖細的手掌再次攥住了火焰金箭的箭桿!
“嗡!”
這一次,金箭蘊含的力量恐怖無比!
箭身劇烈震顫,發出狂暴的嗡鳴,巨大的衝擊力推著蘇朝槿的手,連帶她整個人,向後滑行了足足三尺遠,地上留下兩道清晰的痕跡!然而,那箭尖終究在距離蘇玄嗣背心不足半寸的地方,被那隻小手死死握住,再難寸進!
她眉頭微蹙,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壓力。
剎那間,蘇玄嗣手中長劍爆發出沖天火光!那火焰如同地底岩漿般熾烈粘稠,它自劍身迸發,迅速纏繞上劍尖的黃符,符紙瞬間化作漫天飛舞的、燃燒著火焰的紙灰!
紙灰並未飄散,而是在空中迅速凝聚、變形,竟化作一個個約莫尺許高、手持弓箭、身披紙甲的——紙紮小人!
這些紙人動作迅捷,落地無聲,瞬息間便依託地形,擺開了一個錯落有致、前後呼應的“雁行陣”!
“放!”
蘇玄嗣臉色蒼白,厲聲喝道。
陣中紙人聞令而動,動作整齊劃一,挽弓如滿月!
“咻咻咻——!”
下一刻,無數支燃燒著符火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從紙人陣中激射而出,鋪天蓋地地罩向逼近的六甲陰兵!
然而,面對這密集的箭雨,六甲陰兵根本不避不閃,竟任憑符火箭矢刺穿自己!
“噗噗噗!”
箭矢洞穿了它們覆蓋著暗金盔甲的胸膛、咽喉、甚至面門!符火在傷口處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可……六甲陰兵與它們腳下蒼火凝聚的戰馬,皆不為所動!
它們步伐不停,盔甲中的蒼火甚至跳躍得更加旺盛,周身散發出的陰寒邪異之氣,反而因為符火的“滋養”而更加磅礴駭人!
那足以讓尋常妖邪灰飛煙滅的攻擊,竟似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眾人心中猛地一沉,如墜冰窖。
柳云溪看著那些頂著滿身箭矢還繼續逼近的金甲身影,喃喃道:“這這都死不了?”
陳寔神色劇震,虎口崩裂的疼痛遠不及心頭寒意。
若這六甲陰兵各個皆如此般——不僅刀劍難傷、符火無用,兼之力大無窮、陣列森嚴——那還打個屁!根本是螳臂當車!
他深深吸了口氣,混雜著血腥與焦糊味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眼中卻閃過決絕:“許舟!準備好!你帶著他們先走,我來斷後!”
這已是絕境中能想到的、用少數人命換取多數人生機的最好結果,甚至可能是唯一的結果。
可許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已然衝破紙人軍陣的六甲陰兵身上。
六甲陰兵如同金色浪潮般湧來。
臭肺刀上的金焰閃爍不定,他在權衡著拼死一搏的代價。
此時,六甲陰兵已衝至眼前,沉重的腳步踏碎地面,蒼白的火環灼燒著空氣。
陳寔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將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低吼出聲:
“南方熒惑真皇君,長養萬物、燭幽洞微——幫幫我!”
“轟——!”
他面前的土地驟然龜裂,一道赤紅近白的烈焰如同沉睡地底的巨蟒猛然驚醒,自裂縫中沖天而起!
火焰溫度奇高,甚至連周遭的空氣都開始扭曲,離得稍近的枯草瞬間汽化,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這突如其來的熾熱,讓一旁的許舟都不得不微微側目,運功抵抗。
然而,這足以熔金化鐵的烈焰,似乎對六甲陰兵有著某種威懾!
原本一往無前的它們,衝殺之勢竟猛地一滯,為首幾名陰兵甚至主動向兩側避開,彷彿不願沾染這純陽熾烈的火焰!
但它們的目標並未改變,繞過火焰範圍,依舊朝著後方的蘇玄嗣、蘇朝槿等人奔襲而去!
“休想!”
許舟眼神一厲,臭肺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貼著一名持矛陰兵的攻擊間隙切入,刀鋒上金焰之氣暴漲!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他竟然硬生生憑將那名陰兵覆蓋著暗金盔甲的頭顱齊頸斬斷!
那頭顱滾落在地,頭盔中的蒼火閃爍了幾下,竟未立刻熄滅,而無頭的軀體依舊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又奔出數步才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