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草木皆兵
江晚吟望著許舟等人迅速遠去的背影，不僅沒覺得被冷落，反而喜滋滋地轉頭對身旁的江晚月說道：“姐，你快看許舟騎馬的樣子，多英武！像不像說書人口中讚的那‘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江晚月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應道：“像，像，行了吧！”
她望著柳清安等人緊隨許舟而去的身影，忽然疑惑道：“說起來……柳清安她們跟去幹什麼？春狩雖未明令禁止女子參與，但圍場之內刀箭無眼，猛獸出沒，向來是男子之事，她們幾個女子跟著進去，未免太不合規矩，也太危險了。”
經她這一提醒，江晚吟也才猛地反應過來，“呀”了一聲，跺腳道：“對啊！她們去幹什麼？不行，許舟去了，我也要去！”
“你又不會騎馬，你去幹什麼？添亂嗎？”江晚月連忙拉住她，“你還是先想想，回去之後該怎麼和爹爹說知意不見了這回事吧！”
江晚吟被拉住，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剛剛不是都問清楚了嗎？守側門的都招了，說知意昨日傍晚就用積攢的月銀買通了他，還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匹瘦馬，藉口說要回京城替我去取落下的什麼要緊首飾，拿著我的名帖就出去了。一個庶女，能有多大本事？估計現在都不知道跑到哪個窮鄉僻壤躲著了。”
江晚月看著她這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只覺得頭痛，壓低聲音道：“我當然不是說她怎麼跑的！我是問，到底是什麼原因，逼得她一個閨閣女子，寧願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也要逃走？！”
江晚吟聞言，眉頭緊緊皺起，惱怒道：“我哪知道？平日裡府裡又沒少她吃穿用度，雖比不得我們，但也比尋常人家小姐強多了！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真是不知好歹！不管她了！”她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許舟身上，拽著江晚月的衣袖搖晃，“姐，好姐姐，你不是會騎馬嗎？你帶著我，我們一起去追上許舟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
“別想了！”江晚月斷然拒絕，“我騎馬也僅是能慢跑的程度，這山路崎嶇，再帶上你一個，萬一馬失前蹄，我們倆都得摔個半死！太危險了，絕對不行！”
……
而此時，許舟一行人已疾行至仰山臺後方。
果然如蘇朝槿之前所言，臺後隱蔽處藏著兩條狹窄的岔路：一條向東，馬蹄印雜亂新鮮，是太子、秦王以及大部分參與狩獵者的方向，通往那形勢複雜的梅谷；另一條則偏向西北，路面荒草漸生，顯得寂寥許多。
許舟毫不猶豫，引領眾人踏上了西北這條僻靜小徑。
只要沿著此路前行，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林，便能成功避開梅谷主獵場的是非漩渦。
馬蹄踏在積年的落葉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響。
行了不過百餘步，便見前方一個人影駕著馬，慢悠悠地晃盪著，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
那人聽到身後急促的馬蹄聲，下意識地回過頭來，見到是許舟，臉上頓時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喜，揚聲叫道：“師父！你們終於也進山來了！”
許舟眉頭微皺，手上韁繩一緊，讓馬匹的速度慢了下來，他打量著對方，詫異問道：“江聽潮？你不去梅谷主獵場爭奪頭魁，跑到這偏僻地方來做什麼？”
江聽潮被問得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四周茂密的林木，語氣理所當然：“此處……不就是梅谷地界嗎？我瞧著都差不多啊。”
許舟：“……”
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江聽潮似乎也沒太糾結地理位置，轉而有些懊惱地搖頭：“早知今日奪魁能封賞爵位，便該把陳石頭他們都從營裡喊來才是！你看看現在，其他幾大營的那些傢伙，都是成群結隊，圍住獵物讓主將上去射殺，這算什麼本事？”
他抱怨了幾句，又興致勃勃地問道，“我方才明明看見一隻挺漂亮的梅花鹿往這邊跑了，一路追過來結果沒影子了。師父，你們來得早，收穫怎麼樣？”
這時，柳清安、蘇朝槿等人也控著馬韁，慢慢放下速度，聚攏在許舟身後。
許舟目光掃過江聽潮躍躍欲試的臉，心中無奈，只得含糊應道：“還好。沒獵到鹿，倒是……獵到一個人。”
江聽潮一愣，沒反應過來：“啊？什麼？獵到人？”
就在此時，眾人身後再次傳來密集而急促的馬蹄聲，聽動靜，人數似乎還不少！
許舟心頭一緊，猛地回頭望去，只見林木掩映間，陳寔一身勁裝，領著數十名同樣彪悍的萬歲軍精銳，正鬼鬼祟祟地尾隨而來，看方向，竟也是朝著這條僻靜小路。他仔細逡巡片刻，確認那些詭異的黑龍衛並未跟來，這才緩緩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
當真是草木皆兵了。
頃刻間，陳寔一行人已到了近處。
陳寔勒住馬，目光掃過許舟一行人，最後定格在許舟身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張揚，揚聲道：“許舟！可算讓老子逮著你了！今日春狩，是個好機會，咱們就在這兒比劃比劃如何？規矩很簡單，看誰獵到的獵物多、獵到的猛！若是你贏了，我陳寔就當眾承認我不如你，是我陳寔攀附了你的名聲往上爬！此外，我把這家傳的‘破軍弩’也輸給你！但若是你輸了……”
“你不需要給我任何東西，你只需要讓那些在背後嚼舌根、亂編排的人，去給我澄清了！我陳寔的名聲，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拿來並列的！”
他這話指向性太過明顯，一旁的柳云溪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沒好氣地嗆聲道：“還‘背後嚼舌根的’，陳大腦袋你直接報我柳云溪的名字得了！”
陳寔立刻瞪向他，語氣憤憤：“柳云溪！我可不像你！咱們打穿開襠褲就認識，到現在二十多年了，差一點就滿三十年，幾乎就是半輩子的交情！這麼深的交情，你居然在市井酒肆裡四處貶低我，還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外人！”
柳云溪被他這番說辭氣得差點從馬上跳起來：“……你放屁！我今年才二十有三，誰跟你半輩子了？！你咋還帶咒人折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