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女冠
就在這時,蘇玄嗣突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猛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漲紅。
他一手捂住胸口,另一隻手胡亂地在空中抓了幾下。
“大哥!”
蘇朝槿嚇了一跳,連忙拿起酒杯遞過去,另一隻手輕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這邊的動靜引得附近幾桌賓客都看了過來。主位上的太子也停下酒杯,溫聲問道:“蘇大公子,這是怎麼了?可是菜餚不合口味?”
蘇玄嗣好不容易順過氣,眼角還帶著咳嗽而泛出的淚水,他擺了擺手,有些尷尬地解釋道:“沒、沒事……謝殿下關心,是臣吃得太急,噎住了。”
他為了緩解尷尬,連忙順勢誇讚道,“不過這羊肉確實是人間美味,臣從未吃過如此鮮嫩不羶的羊肉!”
太子聞言,不由哈哈大笑,解釋道:“蘇大公子好眼光!不過今日宴席所用的,可不是普通的羊肉。此乃前線將士與妖庭交戰,俘獲的低階妖獸‘香獐’,快馬加鞭送到上京的。其肉不僅鮮美遠勝凡俗牲畜,食之更能略微滋養氣血,強健筋骨。以往與妖族維持著表面和平,我等可沒這等口福品嚐此等好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來,便順勢站了起來,聲音提高:
“正好,藉著蘇大公子這話頭,孤便不再賣關子了。方才諸位想必都好奇那聖旨內容,倒也沒什麼難言之隱。聖旨中言道,我大玄精銳已全線抵達預定位置,而荊州布政使陳繼宗大人,親率一萬荊襄銳卒,奇襲妖庭重鎮羊城,已大破其五萬守軍,全面接管羊城!此乃開戰以來,第一大捷!”
訊息一出,滿場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陣陣驚呼與讚歎之聲!
太子抬手,壓下喧譁,神色轉為肅穆而激昂,再次朗聲宣佈:
“正因前線將士用命,陛下龍心大悅,特下旨意:今歲春狩,首開‘耀武爵’!凡奪魁者,授正五品‘耀武將君’勳爵,準世襲罔替,歲祿四百石,賜玉麟帶,得御前帶刀行走之殊榮!自此之後,‘耀武將君’與世同休,與國同戚!今四海擾攘,正是諸君借春狩射獵,示武於天下之時!”
話音剛落,陳寔等人面色皆是一變,彼此交換眼神。
大玄已數十年未曾封賞過宗室之外的世襲爵位,即便是最低等的縣子!這“耀武將君”雖只定品五品,等同縣子,但“世襲罔替”四字重逾千斤!
這意味著一個家族將真正踏入勳貴門檻,擁有免役、見官不拜、司法特權等諸多實質好處,更是一份足以光耀門楣、福澤子孫的永久性殊榮!
更何況,禮部還需為此特鑄新印。
這前所未有的重賞,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湖中,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渴望建功立業的年輕人心中的火焰,場面幾乎失控般沸騰!
而在眾人紛紛舉杯,高呼“恭賀陛下!大玄萬勝!”的喧囂聲中,蘇玄嗣藉著舉杯飲酒的動作,掩去了眼底深處的凝重。
他藏在寬大袍袖中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輕輕一彈。
遠在太子寢殿那邊,緊貼在飛刀陰影下的小紙人,小心翼翼地動了動。
它警惕地左右環顧,確認那恐怖的年輕漢子暫無返回跡象後,這才輕巧地從飛刀投下的狹窄陰影中爬出。
它轉身面向那捲被飛刀釘住一角的赭黃色聖旨,伸出小手。
然而,就在它剛有所動作的剎那——
一道濃重的陰影,毫無徵兆地從它身後籠罩下來。
……
……
宴席之上,太子志得意滿地放下酒杯,饒有興致地繼續談論著前線大捷:“陳繼宗大人真乃國士無雙!以一萬對五萬,其中更有三成是未曾修行的普通悍卒,卻能取得如此大勝,想必是用了奇謀,或是借了天時地利。此戰,足以名留青史!難怪父皇會龍顏大悅,便是孤初聞此訊時,亦是震驚不已,心潮澎湃!”
“殿下說的是!”立刻有善於逢迎的官員高聲附和,“陳布政使立此不世奇功,當浮一大白!我等應為陳大人,為我大玄前線將士,滿飲此杯!”
眾人再次轟然應諾,齊齊舉杯。
然而,就在杯盞即將碰到唇邊的這一瞬——
遠處夜色中,猛地傳來數聲急促的呼喊:
“有刺客——!抓刺客——!”
滿座賓客皆驚!
杯盤碰撞聲、驚叫聲此起彼伏。
太子臉色一沉,豁然起身!
筵席四周待命的東宮侍衛反應極快,“鏗鏘”聲中刀劍出鞘,瞬間收縮陣型,組成嚴密的人牆,將太子牢牢拱衛在中心。
一片混亂中,一名太子隨從連滾爬爬地衝進軒廳,臉色煞白,噗通跪地:“殿、殿下!不好了!右、右司衛大人……他、他遭了歹人毒手!卑職發現時,大人他已……已氣絕多時,心臟被、被不知名的兇器貫穿了一個大洞!”
東宮右司衛死了!
右司衛官職雖只是六品,但乃是東宮屬官,職責便是護衛儲君安全。
殺他,與直接行刺儲君無異!
在場眾人心中皆是咯噔一下,直呼晦氣。
發生了這等驚天大案,若不能查個水落石出,在場有一個算一個,恐怕都得被請去黑龍衛的昭獄走上一遭,不死也得脫層皮!
猩紅地毯兩側,方才還歡聲笑語的賓客們此刻面面相覷,臉上血色盡褪,噤若寒蟬。
誰能想到,本是來觀禮遊玩的春狩,竟會捲入刺殺儲君近侍這等潑天的是非之中。
太子沉默片刻,重新坐下,面色陰沉如水,手指摩挲著酒杯,久久不語,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良久,太子才緩緩開口,聲音溫雅:“此事幹系重大,已非孤之東宮所能擅專。立刻遣快馬,連夜回京報信!請朝廷速派經驗豐富的仵作與黑龍衛精幹人手前來勘驗!”
就在這時,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身影竟如同憑空出現般,悄然立於太子身側。
這是一位身穿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的女冠,面容平凡,未施粉黛,長髮只用一根木簪簡約挽起,全身上下無一絲多餘飾物,氣質沉靜如古井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