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武曲星君
蘇玄嗣繼續說道：“江武仙凱旋迴京時，正是永熙七年的上元節，陛下於宮中大宴群臣。宴席之上，陛下親自執杯問他，立下如此赫赫戰功，日後有何志向。你猜那江武仙如何回答？”
“封侯拜相？”
“不，他竟直接佩劍上前，於御階之下昂首朗聲道：‘臣之志，非封侯拜相，願做我大玄，乃至未來一統山河之新朝的第一位武聖人！為陛下，為這天下，開萬世太平！’其聲鏗鏘，其志凌雲！據說，陛下聞言，默然良久。次年，陛下便下詔，改元‘武紀’。”
許舟聽得心馳神搖，不禁好奇追問道：“如此人物，堪稱國之柱石，天之驕子。那這位江武仙，如今何在？是否已是我大玄的擎天巨擘？”
蘇玄嗣聞言，緩緩轉過頭，目光定定地看向對面的許舟，吐出兩個字：
“死了。”
許舟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死了？！怎麼可能？！如此人物，怎麼會……”
蘇玄嗣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說道：“你且聽我慢慢講完。這位江武仙，其身份……非同尋常。據傳，曾有位與江家交好的修士前往做客，無意中發現，江武仙的父母對其態度，並非尋常父母的舐犢情深，反而敬若神明！彼此言談舉止，也並不以父母兒子相稱。”
“後來，其父在一次酒醉之後，曾對至交好友失言透露，道出驚天之秘——這位江武仙，並非凡間俗子，其真身，乃是自上界三十六重天中，僅次於大羅天、代表著極致殺伐與征戰的‘大赤天’降下的謫仙！其在天庭的名號，便是——‘九天尚武司權執法武曲星君’！”
三十六重天！
又是三十六重天！
這縹緲莫測的三十六重天，彷彿成了懸於此方凡塵世間最大的秘密與陰影，只被極少數站在權力與力量巔峰的人所窺知一隅。
他原以為，像欽天監副監正張昇那般神秘莫測的謫仙人，還有小和尚，已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異數，卻萬萬沒有想到，這樣的‘仙人’，竟不止於此！而且，是以如此耀眼又如此突兀隕落的方式，出現在歷史的夾縫之中！
這三十六重天到底是什麼地方？
為何有如此多的“仙人”前赴後繼地從那裡來到這大玄人間？
許舟想得腦子都有些發疼，他甩開這些過於宏大的疑問，抓住最關鍵的一點：“大哥，按你所說，那江武仙既然是自上界降臨的仙人，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他怎麼會死？”
“來到這凡塵俗世，便披上了凡胎肉身，受了這方天地的規矩。只要是凡人，任你生前何等風光，終有一死。”
蘇玄嗣淡然回答道：“事實上，許多莫名來到此世的‘仙人’，也不乏默默無聞、最終潦草死去的例子。只不過江武仙的隕落，格外引人注目而已。他是在從北境邊鎮回京述職的途中出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關於他的死因，眾說紛紜。有說是北狄派出的諜探刺殺；也有說是朝中某些大人物，或是軍中的宿將，已然容不下這顆過於耀眼的新星……但是，在所有流傳的說法中，最為玄奇、目擊者宣稱最多的，反而是聽起來最不可思議的一個。”
“哦？”
“傳聞說，那日江武仙的行轅抵達河北真定府地界，時值正午，天空驟然風雲變色，烏雲如墨翻滾匯聚！緊接著，蒼穹之上猛地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從那裂縫深處，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眼睛！那眼睛掃過大地鎖定了下方的江武仙，隨即，一個聲音響徹天地：‘武曲老官！即使你躲到此番世界，藏頭露尾，我也照殺你不誤！’”
蘇玄嗣模仿著那傳聞中的語氣，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話音未落，那裂口中便伸出一支手指，點在了江武仙的額頭上……然後，這位絕世天才，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身軀消散，就此神魂俱滅！”
許舟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就這麼……死了？如此離奇荒誕的故事，反而是流傳最廣、信者最多的？”
蘇玄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看向紙軸，幽幽反問：“……你覺得呢？”
許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手中那捲寫著《武刀》二字的紙軸，忽然覺得這輕飄飄的物件變得無比燙手。
既然按那最玄奇的傳聞所說，江武仙是從三十六重天躲避追殺才降臨凡間，而追殺他的存在，竟能跨界一擊，輕易將他抹殺……
一位來自上界的謫仙尚且如此輕易地死了！
魏公又為何敢將這份明顯與江武仙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刀法，傳授給自己這個小小的神藏境？
自己若是修煉了這刀法，會不會……也被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恐怖存在盯上？
步上江武仙的後塵？
許舟如今只覺得滿腦子都是亂麻般的問號，完全想不明白魏潤安這步棋的深意。
他彷彿能看見，那位鬢角霜白、氣質儒雅的大宦官，身披黑色蟒袍，端坐於澄心閣幽暗的桌案之後，正對自己發出嘲弄。
如同一個老辣至極的國手，在棋盤上落下了一招神鬼莫測的閒棋，卻讓對手陷入無盡的長考，看不清未來是通衢大道，還是萬丈深淵。
許舟想了想，問道：“大哥，也許……也許這只是同名而已呢？世上叫《武刀》的功法未必只有江武仙那一份。要不，你再仔細看一眼，確認一下這到底是不是當年他修煉的那門……”
蘇玄嗣聞言，趕忙緊緊閉上眼睛，連連擺手，身體甚至向後仰了仰：“拿開！快拿開！別給我看！我可什麼都不知道！許舟，你別拉我下水啊！你大哥我還沒娶妻生子，大好年華，可不想惹上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麻煩！”
他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絲毫不似作偽。
許舟看了蘇玄嗣一眼，眯起眼睛：“那我念給你聽聽總可以吧？嗯……《武刀》第一式——‘拙守’！講究以拙勝巧，以靜制動，看似平平無奇，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