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回去等通知
魏潤安“嗯”了一聲,並未抬眼,只是隨手從身旁的矮几上取過一面鏡子。
這鏡子形制與一樓的“玄覽鏡”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尺寸小了數倍,僅如巴掌大,做工更為精巧。
他將這小鏡平放在面前的小几上。
枯澤適時地將一杯茶水遞到魏潤安手邊。
魏潤安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杯茶,手腕傾斜,將微燙的茶水如同研墨般,徐徐傾倒在小小的鏡面之上。
清澈的茶水卻並未四處流淌,反而在鏡面上迅速鋪展成一層均勻的水膜。
緊接著,平滑的水膜之下,鏡面深處朦朦朧朧地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數個古樸遒勁、彷彿由光線凝聚而成的金色小字,如同游魚般,自發地從鏡面白光中緩緩浮出,排列在虛空之中!
魏潤安目光沉靜,輕聲將那幾行金字念出:
“性狡而守正,智深且通變。臨危不懼,反撲如雷霆;陷絕境而不墮其志,反能勘破虛妄,慧劍斬迷思。殺伐果決,然非嗜殺;情義存心,卻不濫情。可託大事,能蹈險地。”
其後,是兩個更為耀眼的古篆大字——甲上!
饒是魏潤安見慣了英才,此刻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驚愕。
這評價,相當之高!
他轉過頭,看向窗邊的沉陰,問道:“沉陰,你當初入門時,‘玄覽鏡’給出的評價是何?”
沉陰思索片刻,恭敬答道:“回魏公,屬下當年所得評價為——‘性敏而厲,思密且專,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敢行,然失之過剛,易折’。評為甲下。”
魏潤安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落到一旁枯澤身上:“枯澤,你呢?”
枯澤放下茶壺,平靜道:“回魏公,屬下當年亦得甲下之評。評語是:‘心似凝脂,處近則潤,應事如縷,密不透風;然視遠若霧,謀深則滯,守近局而無失,望長川則有惑’。”
聽聞兩人回答,魏潤安感慨道:“你二人皆是甲下……這般資質已是萬中無一之選,足可獨當一面。而這許舟,竟是甲上……”
他微微搖頭:“顧搖山長得此鏡近百載,甲上之評,不過寥寥三次……”
魏潤安再次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淡淡靈光,輕輕撫過空中那行金字。
隨著他指尖劃過,金字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迅速消散、重組。
這一次,浮現出的不再是評價,而是幾行箴言:
“星軌交錯,命數駁雜。隱見青龍盤桓,主貴氣勃發,非池中之物;偶露武曲崢嶸,主剛毅決斷,統御之能;暗藏破軍煞氣,主滌盪革新,破而後立……三星同耀,命格混沌,前路莫測,吉凶難料。”
魏潤安看著這幾行字,輕咦出聲:
“嗯?青龍、武曲、破軍……三星同耀,彼此糾纏?此子命格,為何如此奇特,竟有三種截然不同的強大命格交織於一身?這……”
便是他,也從未見過如此複雜難明的命格。
就在魏潤安為那三重命格沉吟之際,鏡面上水波再漾,竟又浮現出一行稍小些的金字:
“心性桀驁,不慕虛文。於佛、道、儒三教殊無敬意,視禮法規矩若敝履,非可常理度之。”
房間內的幾人目光不由得再次聚焦於鏡上。
沉陰眉頭微蹙,枯澤面具下的目光也閃動了一下。
魏潤安看著這行評語,臉上卻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伸出手,用袖袍在那行字上一拂。
靈光過處,那行金字如同被拭去的塵埃,悄然消散。
沉陰有些疑惑,出聲問道:“魏公?此子如此不馴,恐非善與之輩……”
魏潤安目光悠遠,彷彿透過樓板看到了樓下那個剛剛掙脫夢境的年輕人,緩緩開口道:“我雖向來厭惡那些仗著幾分修為便目空一切、以力犯禁的修行者,卻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往往越是這般心中無所敬、無所畏的桀驁之輩,修行路上反而愈能勇猛精進,不受心魔所困,不行迂迴之路。他不敬三教,不尊虛禮,心中便少了許多枷鎖藩籬……或許,正因如此,他才敢去想、去行那等‘顛倒乾坤’之事。只是……”
魏潤安說到這裡,罕見地猶豫了一下,神色複雜。
他擺了擺手:“此事……日後再說吧。我有些乏了,你們先下去。”
“是。”
幾人齊聲應道,不再多言,躬身退出了茶室。
嚴訥走在最前,玄契如影子般沉默地跟在沉陰身後,枯澤則步伐緩慢,似在沉思。
嚴訥獨自下了樓,回到一層。
許舟與焦勝還等在原處。
嚴訥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對許舟道:“魏公已有決斷,你今日先回去等候訊息。”
許舟挑了挑眉。
這莫非就是此世版本的‘回去等通知’?。
許舟點了點頭:“明白了。”
說罷,也不多問,轉身便朝著澄心閣外走去。
看著許舟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嚴訥這才壓低聲音,對湊過來的焦勝說道:“許舟的資質竟是‘甲上’。壞了……照這勢頭,他若真入了密諜司,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騎到咱們脖子上來了。”
焦勝驚愕地回頭,聲音都拔高了些:“甲上?你確定看清楚了?不是甲下?”
嚴訥撇撇嘴,酸溜溜道:“那金光閃閃的兩個大字,我怎麼會看錯。真是沒想到啊,這小子……”他嘆了口氣:“我當年拼死拼活,也只得了個‘乙’的評價。”
焦勝砸吧砸吧嘴,臉上表情複雜:“嘿……我當初好歹還是個‘乙上’,比你強點。”
……
許舟一路不停,出了皇城西苑,回到府右街時,天色已然大亮。
寅時已過,卯時初臨。
府右街作為緊鄰皇城的官邸區,不復夜深時的寂靜。
街道兩旁朱門陸續開啟,各家僕役灑掃庭除,車馬轎轔轔而動,多是身著青、緋官袍的官員正預備出門上朝或前往衙署。
許舟悄無聲息地從側門潛入蘇府,沿著熟悉的小徑回到自己那座偏僻院落。
晨光灑滿庭院,汀蘭正坐在石桌旁打著盹,腦袋如同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的,懷中卻還緊緊摟著毛髮蓬鬆的大肥貓,彷彿那是個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