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焚盡此身
“住手！”
幾乎在同時，蘇玄嗣一聲低吼，他腰間長刀也已出鞘，身形一錯，猛地橫亙在許舟與沉陰之間，長刀向上斜撩，“鐺”的一聲巨響，硬生生架住了沉陰緊隨而至的第二記劈砍！
火星四濺！
蘇玄嗣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刀柄，他頭也不回地對許舟厲聲喝道：“快走！”
沉陰狹長的丹鳳眼中戾氣一閃，手腕詭異的一抖，刀尖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點在蘇玄嗣的刀身薄弱之處！
“嗡——！”
一股詭異而磅礴的巨力傳來，蘇玄嗣只覺得整條手臂瞬間麻木，長刀險些脫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博古架上，珍貴瓷器嘩啦啦碎了一地！
不等他掙扎起身，沉陰的刀光如影隨形，已然追至！
噗嗤！
一道刺目的血線在空中飆射而出，濺在獬豸屏風怒睜的雙眼之上，緩緩滑落。
蘇玄嗣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倒地，蜷縮在碎片之中，再無聲息。
“大哥！”
許舟瞳孔驟然收縮，眼睜睜看著蘇玄嗣倒在血泊之中。
他猛地抬頭，沉陰已經提著那柄滴血的彎刀，好整以暇地看了過來。
而軟榻之上，魏潤安與枯澤竟仍在慢條斯理地品茶，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不敬神佛，不禮先聖，不屑四書五經……倒是狂得沒邊。”
沉陰輕笑著，一步步逼近，彎刀在地毯上拖行，留下一條暗紅的血痕，“既然不肯上魏公的船，那便只剩下……餵魚的命了。正好，我練刀，你也練刀，今日便讓我好好試試你的刀，利是不利！”
許舟此刻已沒時間去思考，為何蘇玄嗣口中那個“司禮監中最值得信任”的沉陰，會如此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強烈的求生欲如同冰水澆頭，讓他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逃！
念頭剛起，殺機已至！
沉陰的身影模糊，已瞬間殺至許舟面前！
手中彎刀劃出一道淒冷的弧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攔腰橫砍而來！刀身上映照著跳躍的燭火，彷彿死神的獰笑！
生死一線間！
許舟甚至來不及思考，那深深刻入骨髓的刀術本能，轟然爆發！
他腳下步伐一錯，腰身擰轉，手中臭肺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迅疾如雷般前後揮出兩刀！
“叮！叮！”
兩聲短促而清脆的金鐵交鳴幾乎疊在一起爆發！
火星刺目！
沉陰只覺得刀身上傳來兩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一股剛猛無儔，一股陰柔刁鑽，兩相交織，如同驚濤駭浪般順著手臂經脈狂湧而入！
他握刀的手腕劇震，痠麻難當，那柄伴隨他多年的百鍊彎刀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險些脫手飛出！
他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卸去這股怪力，再看向許舟時，眼中滿是驚駭！
“你……！”
趁他愣神間隙，許舟毫不戀戰，身形猛地向後暴退，同時擰腰發力，手肘如同重錘般狠狠撞向身後那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菱花格窗！
“嘩啦啦——！”
木屑紛飛，琉璃破碎！
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室內，許舟已如同一條脫網的魚，從破洞中疾竄而出！
他本欲提氣直接縱身躍下，但目光往下一掃，心臟幾乎漏跳一拍！
澄心閣高逾八丈，下方是青石板地面與點綴其間的嶙峋假山，夜色中望去如同巨獸張開的噬人大口。
以此高度，縱然是神藏境修為，這般毫無憑藉地直墜下去，也必然是筋斷骨折的下場。
念及此處，他硬生生止住下躍的勢頭，腳尖在第七層外狹窄的飛簷上一點，身形如同靈猿般向下層第六層的斗拱迴廊落去。
只能藉助層疊的飛簷、斗拱與欄杆，一層一層地往下跳！
就這片刻的耽擱，許舟回頭一瞥，只見沉陰已站在他撞出的破洞處，月光勾勒出他的側影。下一刻，沉陰竟直接縱身一躍，雙臂展開，寬大的袍袖被風鼓盪，真如一隻巨大的夜梟，朝著許舟所在的第六層飛撲而下！身法之靈動飄逸，遠勝許舟！
許舟心中一緊，不敢再有絲毫保留，體內靈氣瘋狂運轉，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沿著第六層迴廊疾奔，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拼命回憶來時觀察到的太液池周邊地形與路徑。
此時，下方澄心閣各層的守衛也已被驚動，原本寂靜的樓閣瞬間如同被捅破的馬蜂窩，腳步聲、甲冑碰撞聲、低沉的呼喝聲從四面八方響起，無數黑影正從各層湧出，如同潮水般朝著許舟所在的方向合圍靠攏！
許舟眉頭緊鎖，他儲物空間裡確實還有以備不時之需的火藥，威力不俗。
但此處是上京核心，皇城禁苑！絕非景城那般可以肆意妄為之地。
一旦動用火藥，爆炸聲必將驚天動地，瞬間驚動宮中坐鎮的那些老怪物，乃至可能引來黑龍衛的大批高手。到那時，才是真正的插翅難飛！
念及此處，他強行壓下動用火藥的衝動，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呼吸，是開啟身體秘藏的鑰匙。
神藏之境，何為神藏？其體則五神合德，陰陽不測；其用則神氣合一，性命雙修；其妙則玄關一竅，天人合發；其證則超凡入聖，與道合真。
世界的喧囂彷彿在瞬間褪去。
許舟再聽不見周圍越來越近的喊殺聲、腳步聲，甚至連自己狂跳的心臟聲也消失了。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他自己那變得異常緩慢、深沉而有力的呼吸聲，一吸一呼之間，胸膛內彷彿有風雷醞釀！
沉陰已如附骨之疽般凌空追近，彎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刺許舟後心！
就是現在！
焚盡此身！
許舟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胸口膻中穴位置，那輪煌煌大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平日裡溫養於四肢百骸、細微竅穴之中的凌厲劍氣被強行抽取、匯聚，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湧入手中的臭肺刀！
嗡——！
狹長的臭肺刀身，竟憑空燃起一層灼目的金色烈焰！
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