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貧道認下了
片刻後,一名身披札甲、留著虯髯鬍須的隊正按刀快步走來,目光掃過李長風二人,語氣倒是比小旗官客氣些:“這位小道長請息怒。非是我等有意為難,實在是宵禁之律,乃京城安防根本,上至王公,下至黎庶,皆需遵守。還請二位道長體諒,隨我等回去登記備案,依律處理。”
小道童挑挑眉:“依律處理?如何個處理法?”
虯髯隊正解釋道:“按《大明律·兵律·宮衛》條,無故夜禁犯夜者,笞二十。念在二位道長初犯,或可酌情……”
小道童不待他說完,便冷笑打斷:“笞二十?打我?我道庭的顏面何在?若我不肯呢?”
虯髯隊正的臉色慢慢黑了下來,手按在了刀柄上,聲音也冷硬起來:“小道長,犯了規矩就得受罰。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若是道長執意不肯配合,便是三清道祖今夜親臨,在街上行走,我等也只好依法行事了!”
小道童氣得還要爭辯,李長風卻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面對虯髯隊正,面色沉靜,甚至帶著一絲誠懇:“這位將軍所言極是!國法如山,不容輕侮。我等觸犯宵禁,理應受罰,這個罰,貧道認下了!”
他這話一出,不僅虯髯隊正和小道童愣住了,連周圍計程車兵也都有些意外。
然而,李長風話鋒陡然一轉,伸手指向士兵們身後的黑暗處,疑惑道:“只不過,貧道有一事不明,為何那人同樣夜間行走,你們卻不抓不問,偏偏只攔我二人?這是何道理?莫非這大明律法,還看人下菜碟不成?!”
所有士兵聞言,齊刷刷扭頭,順著李長風所指的方向望去,然而巷口空空如也,除了月光投下的陰影,哪裡有什麼人影?
就在這兵士回頭之際,李長風一把拉住小道童的後衣領,低喝一聲:“走!”
兩人身形向後急退,腳尖在巷壁和地面連點,速度快得只留下兩道模糊的殘影。
待那虯髯隊正意識到上當,猛地回過頭來時,原地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夜風捲起的幾片落葉!
“混賬!妖道狡詐!”
虯髯隊正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給我搜!他們跑不遠!封鎖附近街道!”
士兵們這才如夢初醒,慌忙四處張望,可狹窄的巷道縱橫交錯,夜色深沉,哪裡還有李長風二人的蹤跡?
……
清晨,雞鳴聲破曉,喚醒了沉睡的上京城。
床榻上的許舟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外間小榻早已空無一人,汀蘭顯然早已起床。
昨夜得到沙棠秋實後,他幾乎一夜未眠,反覆嘗試透過識海中那條神秘的陰陽魚聯絡那位前輩。
可惜,無論他如何以神念溝通,那陰陽魚要麼懶洋洋地吐幾個泡泡,要麼敷衍地搖搖尾巴,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令他徒呼奈何。
直到天將破曉,他才勉強小憩了片刻。
想來是汀蘭見他熬夜辛苦,心疼他,特意沒有早早叫醒他。
許舟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腦袋,起身自己走到院中的水井邊,打上一桶沁涼的井水,簡單地漱口、拍臉,冰冷的刺激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回到屋內,他在桌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個錦緞包裹的玉盒上,心中思忖著李長風的叮囑:需通風透氣,忌暴曬,忌陰溼。?
條件確實有些苛刻,但想到此物關乎蘇朝槿的性命,再矯情也是應當的。
然而,新的擔憂浮上心頭。
將這寶貝放在屋裡,萬一被賊人惦記上怎麼辦?
或者哪個不知情的下人好奇開啟看了,導致藥性流失?
又或者發生其他意想不到的意外……?
他越想越覺得不安,彷彿這玉盒成了個燙手山芋。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汀蘭端著一隻托盤,用肩膀頂開布門簾走了進來。
“公子,吃飯了。”
她將清粥小菜擺好,見許舟眉頭緊鎖,好奇道:“公子在想什麼呢?愁眉不展的。”
許舟端起碗,三兩口將溫熱的粥扒拉完,嘆了口氣:“我在想這沙棠秋實該放在何處才穩妥,感覺放在哪裡都不夠安全,心裡總不踏實。”
汀蘭聞言,坐在一旁笑道:“公子這是思慮過重了!哪有那麼多萬一?就放在你書案上便好,平日裡咱們這院子除了我,也少有外人來。若公子實在不放心,這幾日我便時時守著它,絕不離開半步!”
許舟看著她認真的小臉,點了點頭:“也好,那這幾日就辛苦你了。”
“不礙事的!”汀蘭眼睛彎成了月牙,“正好,我好久沒動針線了,手藝都快生疏了。趁著守在這兒,可以繡點東西,將來……也好給二小姐和公子您的娃娃做小衣裳呢!”
“咳咳……”許舟一口粥差點嗆住,哭笑不得地看著她,“汀蘭,你胡說什麼呢!”
“公子……”
汀蘭拖長了語調,臉上帶著揶揄笑容。
許舟被她看得有些窘迫,幾乎是落荒而逃:“我……我去點卯了!”
……
出了退思園側門,羽林軍的同僚們果然都已聚在巷口。
江聽潮正沒個正形地靠在石獅子上,唾沫橫飛地分享著最新聽來的趣聞:“……你們是沒聽說!就昨兒後半夜,就是附近那片兒,有兩個道士,好傢伙,大半夜不睡覺翻人家院牆,結果被五城兵馬司的爺們兒逮個正著!”
陳石頭憋笑著介面:“聽說那幫兵丁追了好幾條街,愣是沒逮住!那倆道士滑溜得像泥鰍,一眨眼就沒影兒了!”
江聽潮一臉嚮往地感嘆:“我聽人說啊,那些高來高去的道士會什麼隱身穿牆的法術!早知道當年我也去學道法了,這多瀟灑!”
“切!”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噓聲,顯然沒人信他的鬼話。
這時,許舟正好走出來,聽到隻言片語,好奇問道:“什麼道士?”
江聽潮見是師父,立刻來了精神,解釋道:“師父,就昨晚,有兩個膽大包天的道士,好像在蘇家附近那片兒,半夜翻牆頭被巡夜的抓了現行,結果愣是讓他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