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正經人
“聽著，”
李長風壓低聲音，“從現在開始，別出聲，閉上眼睛，心裡默唸‘視而不見’，跟著我的氣息往前走！無論聽到什麼感覺什麼都別睜眼！”
小道童將信將疑，但別無選擇，只得緊緊閉上眼，努力默唸著口訣，被李長風拉著，一步步朝那緊閉的厚重城門走去。
就在他們觸及城門的一剎那，額頭的榆樹葉閃過一絲清光。兩人竟如同幻影般，毫無阻礙地融入了厚重的門板之中。
小道童只覺周身一涼，彷彿穿過了一層冰冷的水幕，耳邊是木材緻密的紋理和金屬包邊帶來的沉重壓迫感，短短一瞬卻又彷彿極為漫長。
緊接著，周身一輕，已然穿門而過，來到了城牆內側。
更令人驚奇的是，城牆馬道上來回巡視計程車兵、以及城門樓內值守的軍士，竟真的對他們視若無睹。
有的恰好轉身，有的正低頭整理甲冑，有的雖面朝這個方向，目光卻彷彿穿透了他們，落在了遠處的黑暗中……
種種巧合像是特地匯聚在一起。
兩人不敢停留，沿著牆根陰影繼續疾行。
直到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李長風才停下腳步，笑著將兩人額頭的榆樹葉摘下，兩指輕輕一搓，樹葉便化作了細小的粉末，隨風飄散。
“還好這城門不算太厚，再厚點，道爺我這道行怕是撐不住，咱們就得卡在門板裡當夾心餡餅了。”
小道童心有餘悸，撫著胸口，驚疑不定地問：“師、師兄……要是真卡在裡面……會怎麼樣？”
李長風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你猜？”
小道童：“……”
他一點也不想猜。
兩人繼續前行，穿過寂靜的坊市街道，很快便來到了府右街，蘇府那氣派的門樓在望。
小道童看著緊閉的蘇府大門和高高的院牆，小聲問道：“師兄，咱們怎麼進去？還用剛才那個穿牆的法子嗎？”
李長風直接給了他一個爆慄：“沒出息！就這麼個小院牆，還需要動用符籙？跟我來！”
他帶著小道童繞到蘇府後巷，找到了退思園那扇不起眼的側門。
李長風身形微動，如同狸貓般輕巧一躍，便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丈許高的院牆。
小道童見狀，也深吸一口氣，足尖輕輕點地，身形飄起，跟著翻了進去。
園內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在月色下輪廓朦朧。?兩人沿著蜿蜒的石板小徑慢悠悠地走著，彷彿在自家後院散步。
小道童好奇地東張西望，低聲問：“師兄，你知道那位善信具體住在哪個院子嗎？”
李長風理直氣壯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啊？那……那怎麼找？”
“跟著感覺走就對了。”
小道童不敢再多問，只能緊緊跟著。
……
……
退思園內，許舟所在的小院。
許舟正盤膝坐於榻上，調理著體內因剛剛突破而越發充盈圓融的氣息。汀蘭不敢打擾，早已在外間的小榻上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萬籟俱寂中，蘇府牆外遠遠傳來了打更人的吆喝：“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梆子敲響，一更天了。
許舟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準備吹熄油燈歇息。
院子裡傳來幾下敲門聲。
許舟心下一凜，瞬間想起之前那個暴雨之夜遭遇的刺殺，神經立刻緊繃起來。?
他看了一眼在外間榻上熟睡的汀蘭，眉頭緊鎖，悄無聲息地下了榻，鞋也未穿，赤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挪到院中。
他深吸一口氣，意念集中，右手虛握——下一刻，臭肺便突兀地出現在他手中，刀身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沉聲對著門外低喝：“誰？”
門外傳來一個卻帶著幾分尷尬的聲音：“是我，李長風。來給你送藥的。”
許舟眉頭皺得更緊。
李長風？
來送藥?
他下意識就想上前開門，但念頭剛起，便被更強的警惕心壓下——誰家正經人會挑這宵禁深沉的時辰來送藥？
更何況，他去求取沙棠秋實之事，知情者寥寥無幾。
他將手中的臭肺握得更緊，刀尖微微下沉，擺出了一個易於發力的起手式，全身肌肉悄然繃緊。
院門外，李長風撓了撓臉，聽著裡面又沒了動靜，也有些遲疑。
跟在他身旁的小道童仰著頭，小聲嘀咕：“師兄，是不是這位善信聽說您的‘名聲’，嚇得不敢開門了？”
“去去去，瞎說什麼！”李長風低斥一句，正琢磨著怎麼解釋，忽然間福至心靈，明白過來許舟在顧忌什麼。
這深更半夜，自己確實太像不速之客了。?
他剛要開口詳細說明，卻只聽“嘭”的一聲悶響！
許舟竟是不再猶豫，選擇先發制人。
他一腳踹開並未閂死的院門，猛地衝出，手中臭肺劃出一道淒冷的狹長刀光，直劈向門外身影。
這一刀蓄勢已久，又快又狠，已是傾盡全力。
“媽呀！”
小道童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刀光及體的剎那，許舟也借著月光看清了門外之人，果真是李長風。
他心中大驚，想要收刀，但刀勢已成，如離弦之箭，哪裡還收得回來？
門外，面對這凌厲一擊，李長風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神情。
只見他隨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不偏不倚，竟精準無誤地在刀身側面輕輕一彈！
“叮——！”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許舟只覺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巧勁順著刀身傳來，手腕一麻，那凝聚的刀勢竟悄然瓦解，凌厲的刀光消散於無形。?
他整個人也被這股力量帶得微微一滯，方才驚險地停住了腳步。
許舟這才徹底鬆了口氣，心中後怕不已，連忙還刀入鞘，拱手致歉，語氣誠懇：“李道長，萬分抱歉！是在下多疑，險些釀成大錯！”
李長風擺了擺手，順勢將手背到身後，一派雲淡風輕，故作高深道：“無妨，江湖險惡，小心謹慎乃是應有之義。換做是貧道，只怕反應比你還激烈些。”
癱坐在地的小道童卻眼尖，瞥見了李長風背在身後那隻微微顫抖的手，忍不住小聲喚道：“師兄……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