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扣帽子
若坐視北狄徹底吞併高麗,將其作為跳板,對大玄遼東乃至京畿都將構成巨大威脅。最終出兵,幾乎是必然之事。
然而,眼下這般拖延,對朝廷而言,十數日或許對戰局影響不大,但對於像許家、江家這些早已在高麗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經營產業的家族來說,每拖延一日,便是多一日的鉅額損失。
而某些與高麗沒什麼牽連、甚至可能暗中與北狄有往來的勢力,恐怕正樂見其成。
他有意隨嚴遂出征高麗,藉此機會歷練並尋找機緣。
但上京這邊,蘇朝槿的病情、與各方的牽扯等諸多事情若不了結,他實在難以安心離開。只能希望李長風那邊動作能快一些,早日將“沙棠秋實”送來。
說起來,不知那一千四百支品質上佳的老山參,能否助自己一舉突破至煉心境圓滿?
若能成功,此行高麗也能多幾分把握。
許舟踱步到窗邊,望著院中那棵在暮色中枝椏光禿的銀杏樹,沉默不語,腦海中諸多念頭紛至沓來,權衡著利弊,思慮著對策。
直到蘇府牆外,遠遠傳來打更人悠長而略帶沙啞的吆喝聲:“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梆子敲響,一更天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汀蘭打來了熱水。
她將銅盆放在架子上,看著許舟依舊佇立窗前的背影,小聲勸道:“公子,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
許舟從沉思中回過神,點了點頭,抬手關上了窗戶。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只見一層薄雲遮月,星光稀疏,透著一股春夜的微寒與靜謐。?
“明日,怕是也難有個徹底的好天氣。”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公子說什麼?”汀蘭沒聽清。
“沒什麼,歇息吧。”
……
……
清晨,東方剛泛起魚肚白,嘹亮的雞鳴聲便劃破了退思園的寧靜。
床榻上的許舟輕輕坐起身,動作雖緩,還是驚醒了睡在一旁的汀蘭。
小丫頭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公子你醒了?我…我去給你燒水洗漱。”
許舟看著她睡意未消的模樣,笑了笑:“汀蘭,要不你還是搬去廂房睡吧?東西廂房都空著,裡面的傢俱也都是嶄新的。你這樣每晚睡在這裡,我每日應卯起身,總要吵醒你。”
汀蘭卻像是沒聽見這個提議,自顧自地掀開被子下床,並不接話茬:“公子早上想吃什麼?煮白粥好不好?再配一個流油的鹹鴨蛋。”
許舟被她這裝糊塗的模樣逗樂了:“小丫頭,現在還會跟公子我打馬虎眼了?”
汀蘭一臉無辜,眨巴著眼睛:“公子在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許舟伸手捏了捏她略帶嬰兒肥的臉頰,輕輕往兩邊拉扯:“我說,你要不要睡到隔壁廂房去?這樣我每天早起就不會吵到你了。”
汀蘭掙扎著擺脫他的魔爪,語氣堅定:“不要。”
“為何不要?”
“我怕……怕哪天沒看住,公子你又像上次去高平那樣,悄悄一個人就跑了。”
汀蘭的聲音低了下去。
許舟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不去就不去。白粥鹹鴨蛋,就聽你的。”
“嗯!”
汀蘭這才露出笑容,轉身小跑著去後廚準備早飯。
許舟穿戴整齊,思索片刻,將身上攜帶的銀票、靈紋玉珏和大部分散碎銀兩都取了出來,整齊地碼放在客廳的桌上。
不一會兒,汀蘭端著一隻托盤,用肩膀頂開布門簾走了進來,將熱氣騰騰的白粥和小菜擺好。她看到桌上那堆錢財,驚訝道:“公子,這麼多錢……是要做什麼?”
許舟端起碗,一邊快速吃著粥,一邊吩咐道:“今日若有人帶著一批人參來尋你,你便將這些錢如數給他,完成交易。”
汀蘭看著那堆錢,有些肉疼:“好多錢啊……公子這是買了多少人參?”
“足夠我用一段時間了。”許舟幾口喝完粥,放下碗,“打算用來輔助修煉,儘快提升實力。”
汀蘭歪頭想了想,忽然從懷裡掏出自己的小荷包,遞了過來:“公子,我這裡還有些體己錢,你看看夠不夠再添點?”
許舟看著她認真的小模樣,笑道:“怎麼,不心疼你的私房錢了?”
“給公子用的,心疼什麼?”
汀蘭說得理所當然。
許舟哈哈一笑,將她的荷包推了回去:“放心罷,價格已經談妥了,這些錢足夠了。況且對方也只有那麼多存貨。來人你也認得,就是之前在高平郡打過交道的荀三爺。”
汀蘭這才恍然,點了點頭,小心地將桌上的錢財收好。
許舟推開退思園的側門,卻見小小的巷子裡,三十七名羽林軍同僚竟一個不少,全都聚在門外。
只是氣氛與往日大不相同,沒了平日的喧鬧,顯得有些壓抑。有人垂頭喪氣,有人則面帶憤懣,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著。
只見江聽潮一拳砸在巷口的石獅子上,憤憤不平地低吼道:“真是氣煞我也!那些酸腐文人,自己沒本事在辯經場上見真章,只會躲在背後嚼舌根!說什麼我師父是譁眾取寵,歪理邪說!他們懂個屁!”
陳石頭抱著胳膊,甕聲甕氣地譏諷道:“哼,俺看他們是嫉妒!嫉妒許大哥出了大風頭,把他們那些死讀書的都比下去了!有本事他們也去把佛子辯吐血啊!”
孫勇壓低聲音道:“我聽說,好像是國子監和翰林院那邊先傳出來的風聲,說許大哥的言論‘離經叛道’,‘非聖賢正道’……”
江聽潮更是火冒三丈,打斷道:“放他們的春秋屁!辯經論道,贏了就是贏了!他們除了會扣帽子還會什麼?有本事來羽林衛找我們練練!”
就在這時,蘇府側門“吱呀”一聲被完全推開,許舟一身灰布常服走了出來。
眾人瞬間噤聲,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複雜。
許舟看著這陣仗,微微挑眉:“怎麼了?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