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山水無緣,各自珍重
許舟等人隨著李長風走進霽嵐山莊,穿行於高聳的灰牆黛瓦之間,兩側牆垣溼漉漉地反射著天光,宛如行走在幽深的峽谷底部。抬頭看去,雨雲低垂,天色被擠壓成一道微明的縫隙。
李長風見許舟抬頭打量,便隨口說道:“也不知當年那群和尚是心裡有鬼還是怎的,非把這山莊甬道修得如此逼仄,活像怕人瞧見什麼。?我太蒼宗所在的無何有山之上,也有一處類似景緻,名曰‘青冥一線’,就在洗劍池畔,需走過懸虹橋方能得見。人立其下,唯見蒼天如練,非至午時,不見曦月。”
他回頭看了許舟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天然的傲然:“無何有山,那可是天下鍾靈毓秀第一等的神仙府邸,傳說更是上古一位劍仙煉劍主為劍丸、斬破虛空而去的飛昇之地。”
許舟一怔:“劍主?劍丸?可是與北狄劍閣的‘劍種’類似之物?”
李長風搖搖頭,雨水順著他額前幾縷散落的髮絲滑下:“淵源深淺,卻難說清。年代太久遠啦。”
許舟追問:“那位劍仙……可有名號傳下?”
李長風也搖了搖頭:“門中古籍語焉不詳,只知那飛昇之地名為‘磨劍峰’,峰下有一處古洞府,府內石壁上深深刻著‘武宰’兩個古篆大字。”他頓了頓,聳聳肩,“或許那位前輩,就叫‘武宰’?嘿,我瞎猜的。不過北狄那邊,倒確實流傳著一些關於‘武宰’的傳說,玄乎得很。”
許舟心中宛若驚雷炸響!
武宰!
這困擾他許久、莫名成為他能力源泉、助他諸武精通的的名字,竟在此處聽聞其蹤跡!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面上依舊平靜,只是聲音微不可察地緊了一絲:“那……無何有山的典籍中,可有關於這位‘武宰’的記載?”
李長風再次搖頭:“沒有。他並非道門先賢。我太蒼宗祖師當年選址無何有山開宗立派時,那處洞府便早已存在,荒廢不知多少歲月了。”
他話鋒一轉,熱情道:“無何有山上奇景絕境數不勝數,你若此次能助我道門贏了那幫和尚,我親自帶你上山遊玩一番!”
許舟面色古怪:“若是……贏不了呢?”
李長風聞言,立刻收起熱情,板著臉,一本正經地擺手:“那便山水無緣,各自珍重,莫要來叨擾我清修了。”
許舟:“……”
……
……
不知在曲折高牆間穿行了多久,前方漸漸傳來人聲喧譁。
走出幽深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處極為廣闊的青石廣場呈現於眼前,呈橢圓形,四周是十餘級漸高的石階,此刻竟坐滿了文人雅士、僧道信眾。人們大多撐著油紙傘或戴著斗笠,低聲交談,任由春雨沾溼衣襟。
廣場中央,一個巨大的太極八卦圖案被雨水洗刷得清晰可見,唯有陰陽魚眼處各放置著一隻蒲團。其中一隻蒲團上,一位身穿赤色金線袈裟的年輕僧侶正盤膝而坐,寶相莊嚴,似乎並未被雨水困擾。
而另一側,屬於道庭的蒲團上,卻空空如也。
李長風領著許舟等人來到一群面帶焦色的道士中間,直接問道:“怎麼回事?無人上去應對那‘慧覺’和尚嗎?”
一位年輕道士聞聲轉頭,看見是李長風,頓時如同見了救星,欣喜若狂:“李師兄!您可算來了!快!快請上場,煞一煞那慧覺和尚的威風!他已連敗我們三人了!”
“李師兄您昨日去了何處?怎此時才到!”旁邊幾位道士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說道。
李長風抬手,壓下眾人嘈雜的聲音:“閒話少敘!如今我方……還剩幾人可戰?”
一位年輕道士面露難色,遲疑道:“已……已折了八位師叔師兄,如今只剩最後一人可上了……”
李長風眉頭一擰,立刻追問:“對面大慈恩寺還剩幾人?”
那道士聲音更低了:“對……對方尚有四位法師未曾下場。”
李長風頓時挑高了眉毛,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好哇!你們老君山道庭真是打得好算盤!讓道爺我最後一個去頂缸?若是輸了,這‘道門九連敗’的天大黑鍋,豈非要我李長風一人背穩?這千斤重擔,我無何有山可擔不起!”
“李師兄道法通玄,怎可能會輸?”
“是啊李師兄,您若出手,定能扭轉乾坤!”
李長風沒好氣地甩袖,雨水濺起幾點:“少來這套!一敵四,車輪戰下來,神仙也難保不失手!這渾水我可不蹚!”
小道士們真急了眼:“李師兄!您若不上,我等此番必敗無疑!按照約定,我們這十幾人都得去大慈恩寺剃度出家!老君山與無何有山同為道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刻怎能分彼此啊!”
李長風直接被氣笑了:“呵!現在知道同氣連枝了?先前我小師妹不過是想要借閱你們那九轉丹砂錄參詳幾日,你們推三阻四,說什麼‘秘傳非親不授’的時候,怎麼不想著道脈同枝了?”
“這……這個……”小道士們頓時語塞,面紅耳赤。
不過,李長風倒也並未真的袖手旁觀,佛道辯經關乎整體顏面,確是道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眼珠子轉了轉,閃過一抹狡黠,忽然看向身旁的許舟,笑道:“小子,機會來了。你上!若是贏了,你要求的那味藥,道爺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求來!”
許舟回答得乾脆利落:“好。”
小道士們全都愣住了,驚疑不定地打量著許舟:“李師兄,這位是……”
李長風雙手一攤,滿臉無辜:“不認識啊。”
“啊?!”小道士們差點跳起來,“如此至關重要的場合,豈能讓來歷不明之人上場?萬一他輸了……”
李長風反手就拍了那說話的小道士後腦勺一下,打斷道:“蠢材!方才在山門外,辯贏那慧聞和尚的,就是他!你們平日裡眼高於頂,只知死啃道藏,何曾肯放下身段去研讀對手的佛經?知己不知彼,豈能不敗?那些禿驢可是把咱們的《道德》、《南華》都翻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