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鴻運當頭
聽見箭矢入壺的脆響,許舟先是一怔,隨即嘴角的弧度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扯下黑布,指著攤前那堆閃著光的碎銀金錠,朗聲道:“哈哈,老道,這些可都是我的了!”
老道士抬眼瞧了他一下,臉上不見半分意外,慢悠悠地將碎銀金錠歸攏到一個小布袋裡紮緊,然後用下巴指了指黃布最裡層——那尊缺角的青銅小鼎和泛黃的經書並排擺著,他笑眯眯道:“公子,按規矩,三支全中,這兩件裡任你挑一件。”
許舟臉上的笑淡了些,放低了聲音商量:“老道,我瞧著這些金銀就挺好,那鼎和經書我就不要了,直接換銀子成不?”
老道士頭搖得像撥浪鼓,硬邦邦丟下一句:“規矩,就是規矩。”
頓了頓,又捻著鬍鬚補充,“這兩件是早年從舊觀遺址裡拾來的,可不是尋常物件,公子莫要被黃白俗物迷了眼。”
許舟心裡直犯嘀咕——我就是想要這些“俗物”啊。他彎腰湊近看了看那青銅小鼎,鼎底似乎刻著些模糊的紋路,又翻了翻經書,紙頁脆得像枯葉,忍不住問道:“既是寶物,總有些用處吧?”
“老道愚鈍,不知其用。”老道士攤開手,一副光棍模樣,“只知它們在等該等的人。”
說罷,他眼角往馬車那邊斜了斜,努了努嘴。
許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更納悶了:“照您這麼說,車裡那位才是它們的有緣人?可他的人投了六天也沒中啊。”
老道嘿嘿一笑:“寶物的有緣人是他,可老道這攤子的有緣人,卻是公子你呀。”
許舟摸了摸下巴,總覺得這老道話裡有話,可又抓不到把柄。他向來對什麼“寶物”沒太大執念,反倒覺得銀子攥在手裡最實在。正躊躇間,一個黑甲士卒已經大步走了過來,拱手道:“這位公子,我家主人有請您行個方便。”
許舟轉頭看向那輛依舊紋絲不動的馬車,揚聲道:“不知你家主人想要什麼?”
“便是公子剛中選的那本經書。”士卒的目光從經書上掃過,語氣沉穩,“我家主人願出黃金六百兩,向公子求購。”
許舟眼睛一亮,臉上立刻堆起熱心腸的笑:“好說,好說!承蒙不棄,成交!”
轉頭衝老道道,“道長,我就要那本經書了。”
老道士盯著他看了半晌,眉頭皺了又舒,像是肉疼得厲害,最後才慢吞吞道:“公子今日鴻運當頭,不妨再玩幾輪?老道這攤子,許久沒遇著這般有緣分的客人了。”
許舟挑了挑眉——哪有擺攤的勸人多來幾次的?
這老道分明是怕自己再中,偏又說得這麼迂迴,倒是有趣。
他正想拒絕,旁邊計程車卒已經從錢袋裡摸出一錢銀子遞過來,恭聲道:“公子若是有興致,這點銀子算我家主人的。便是投不中,也不打緊。”
話音未落,就見許舟已經重新蒙上了黑布,手腕輕揚,三支竹箭如同長了眼睛般往後飛去。
“篤!篤!篤!”
又是三聲連響,箭矢穩穩落進瓷瓶。周圍的看客已經驚得說不出話,連馬車的緞簾,都再次微微動了一下。
士卒看向許舟的眼神,已然添了幾分難掩的恭敬。
一次中或許是運氣,兩次全中便絕非偶然。眼前這年輕人瞧著一身青布直裰,倒像個尋常書生,可這份能耐,絕非凡俗之輩。
六百兩黃金到手……許舟心裡樂開了花,扯下黑布時,正見遠處馬車的明黃緞簾緩緩垂落,將內裡的光景遮得嚴嚴實實。
……到底是哪位宗親,竟為了本舊書這般興師動眾?他不敢再多看,轉過身朝士卒抱拳:“幸不辱命。”
士卒恭恭敬敬地回了禮,轉身快步走向馬車。片刻後,便拎著個鼓囊囊的鹿皮錢袋回來,雙手遞上。
許舟接過錢袋,又從老道那裡取了那尊青銅小鼎,目送著四駕馬車緩緩駛遠,鑾鈴聲漸消。他收回目光,將巴掌大的小鼎隨意揣進懷裡,掂量著手裡沉甸甸的錢袋——怕有三四斤重,系在腰上準得墜得慌。
可袋裡傳來的不是金銀碰撞聲,而是玉石相擊的清響。他開啟一角瞥了眼,裡面竟是六串靈紋玉珏,每塊玉上都雕刻著金紋,紋路分作銀、金兩色——這是內城錢莊特製的兌票,銀色可兌白銀,金色可兌黃金,看那串珠的大小,每串都是百兩的面額。
“得找個地方先收進儲物袋裡……”他正想著,忍不住回頭看向老道的攤位,卻見那裡早已空空如也——黃布收了,瓷瓶沒了,連那穿破道袍的老道士都沒了蹤影,彷彿剛才的投壺、吆喝全是幻覺。周圍的看客也散得差不多了,只餘下幾個小販在收拾攤子,剛才的熱鬧像場夢。
許舟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錢袋,愣了半晌。
……
酒樓上,青年望著樓下空蕩蕩的街角,惋惜地咂咂嘴:“這戲剛到精彩處,怎麼就散了?倒是可惜了那老道的攤子,本想再看幾日熱鬧的。”
身旁的護衛隨口道:“爺,那小子看著尋常,手氣倒是邪門,連著兩次全中,怕是有些門道。”
青年笑了笑,指尖敲著桌面:“門道沒瞧出多少,福氣倒是實打實的。我看來看去,就瞧見滿腦子的‘運氣’二字——這種人,倒是少見。”
護衛低聲請示:“爺,這等人物,要不要屬下去探探口風,看能不能請過來?”
青年連連搖頭:“不必不必。你沒瞧見方才那馬車的規制?對方正處在眼皮下。我若這時候去搭話,回頭言官們的彈劾奏摺,怕是能堆成小山了——別忘了,我可是‘奉旨閉門思過’的人。”
青年抬手將酒盅裡的清酒一飲而盡,酒液滑過喉頭,留下淡淡的甘冽。
他身旁的護衛躬身半步,聲音壓得極低:“爺,這小子應該是個修行者。”
青年把玩著空酒盅,唇角噙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上京城裡,修行者本就多如過江之鯽。街頭賣藝的武師,衙署當差的捕快,哪個手裡沒幾分粗淺功夫?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犯不著這般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