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還沒準備好
他望著鏡子裡略顯陌生的自己,腦子裡卻是她一晚上緊緊抓著手提袋的情形。
這個顏色,他似乎從來都沒有穿過一樣。
大學畢業就進了機關,機關裡的穿著從來都是呆板老氣的,再怎麼年輕的男人,一從那樣的辦公樓裡出來,就跟個小老頭一樣。後來結婚了,沈家璐給他選的衣服當然都是很有品位的,可千篇一律的莊重。打扮老公,這是老婆的權利,而他也對這些事從來都是無所謂的態度,沈家璐怎麼決定,他便怎麼接受,不會去想,自己是不是還有別的選擇。
現在看著鏡子,他覺得自己突然年輕了好多。
是不是,換一個視角,會有不同的感覺呢?
他不禁勾唇一笑,眼中卻是她那雙迷離的雙眼,抬起手,即便過了幾個小時,手中依舊是那柔軟豐滿的觸感。
可是,這種美好的感覺瞬間就被不安所取代。
他剛才都幹了什麼?他錯了,他在沒有徵得她的同意的情況下就親了她,還,還摸了她的——
李漱白,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這種行為和偽君子有什麼區別?你侵犯了一個無辜女孩子的純潔,竟然還在這裡洋洋自得?
你愛她嗎?如果你不愛她,你剛才的行為就是犯罪你知道嗎?
頓時,他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該怎麼辦?他怎麼跟她解釋?
完了,他剛剛,剛剛好像沒有任何解釋就走了。
李漱白啊李漱白,枉你自詡冷靜正直,你竟然什麼都不說就走了,你,你讓她怎麼辦?
他走回臥室,頹然地坐在床邊,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這樣煩亂了。
也許是他太久沒有和異性有這麼親密的接觸,剛才的情形總是會不經意地竄出他的腦海,剛剛洗澡的時候也是如此。儘管他很努力去忘卻了,卻還是——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家琛,這麼晚?”原來是沈家琛的電話。
“姐夫,我下週就回來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沈家琛道。
“哦,說吧。”
“之前代理出售我姐畫作的那個畫廊,人家老闆要出國了,說那裡還有些沒有賣掉的畫,我想收回來,然後自己開個畫廊來賣,你覺得怎麼樣?我還可以把我自己拍的一些照片也拿出來,也可以蒐集一些其他的有藝術和商業價值的照片或者畫作。”沈家琛道。
李漱白換上睡袍,給自己倒了杯水,說道:“這就是你溜出去這些日子做出的決定?”
“是啊,你覺得怎樣?”沈家琛認真地問。
李漱白也認真思考道:“呃,聽起來挺不錯的。我們市裡也有計劃要大力支援文化產業發展,到時候可以給你爭取一下,當做典型來宣傳。”
“好啊,那就謝謝姐夫了。”沈家琛笑著說,“哦,忘了,我姐的那些畫,因為當初是我姐轉給人家畫廊的,現在要取回來的話,涉及到遺產問題,需要你寫個委託書給我。”
“好,沒問題。”李漱白答應了。
“姐夫?”沈家琛又說。
“還有什麼事?”李漱白問。
“姐夫,你說,我這樣子,女孩子會不會喜歡——唉,算了算了,我也不問你,反正,我除了這件事可以當做正經事來做,其他就沒了。”沈家琛嘆道。
李漱白不禁笑了,說:“別想太多了,家琛。任何一個女孩子看到一個男生為自己做出這麼大的改變都會動心的,除非你愛上的是千年冰山。”
沈家琛樂了,道:“姐夫,她才不是冰山呢!不和你說了,我儘快把姐姐的畫辦好,然後就回來找地方開畫廊。”
“你有沒有初步的考慮?打算選什麼地方?”李漱白道。
“還沒想好。不過,我覺得中華街那邊不錯,在市中心,又是步行街,人流雖大卻沒別處那麼嘈雜。”沈家琛道,“這個嘛,姐夫就別擔心了,世琮在那邊有鋪面,我去問他就行了。”
李漱白想了想,說:“中華街那邊是不錯,可是呢,你的畫廊展覽的是現代作品,是不是選擇一個現代點的地方好些呢?”
“呃,也對,只是我覺得在江城還找不到特別適合的地方。”沈家琛道。
“不知道南溪江邊的那個文化中心有沒有。”李漱白道。
“你說的是江城月嗎?對呀,我怎麼沒把那裡想起來?那個建築我注意過,很具有時代性,要是在那裡的話,真是錦上添花!”沈家琛的言語間透露出難以壓制的興奮。
“你自己去問還是——”李漱白說道。
“我明天給蘇大哥打個電話。”沈家琛道。
“家琛——”
“還有什麼,姐夫?”
“不要因為一個女人而輕率地決定你自己的人生!”李漱白叮囑道。
“我知道,姐夫,你放心好了,我心裡有數!”
兩人又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李漱白站在視窗,離開窗簾,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從他的視窗向外看去,除了幾盞寥落的路燈之外,就是黨校家屬區的燈光了。
家璐,現在家琛也長大了,你是不是會安慰一些呢?
激動不已的關曉寧直到半夜都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袋裡只想著一件事,想著想著臉紅心跳、痴痴地笑。
不行啊,怎麼這麼不矜持呢?不就是一個吻嗎?你竟然想這麼久。
凡事都有兩面性,關曉寧大夫在興奮過後,不禁深深嘆息起來。活到二十八歲才把初吻送出去,世上還有比這更悲哀的事情嗎?
將臉埋在枕頭裡,雙手不停地捶打著床。
不對,什麼二十八,姐姐馬上要二十九了啊!
想到這裡,她一下子就坐起身,危機感籠罩著她。
怎麼回事,怎麼在她不經意間就二十九了?二十九不就是三十了嗎?她記得以前在網上看到一句話,說什麼“女人三十豆腐渣”。也不知道是什麼人編的這種爛話,三十歲才正當青春,要真是和豆腐沾邊,那也是豆腐花,水嫩嫩的豆花和豆腐西施。
好吧,自我安慰的效力也是有限的,歲月就是一把無情的刀,再怎麼欺騙自己,年紀在那裡擺著。
唉,是該想一想正事了。
要嫁人嗎?嫁給誰呢?難道要去相親嗎?可是又不想相親,那怎麼辦?嫁給誰?
他?
他是很好的人,豈止是好,簡直是完美無缺,他的身上,幾乎集中了她心目中對好男人的全部定義:外表英俊、身高突出、為人熱心、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可是,這麼好的他,會不會喜歡她這樣的一個野丫頭呢?
其實,她可以裝淑女的,可再怎麼裝,恐怕都比不上他死去的前妻和徐世雅。
可是,他今晚不是吻你了嗎,關曉寧?他要是不喜歡你,怎麼會吻你呢?
一想到這裡,她就嘿嘿傻笑起來。
也許是距離事件也好幾個小時了,因為她的興奮而被忽略的一些片段,現在才開始浮上她的腦海。
對了,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又是什麼意思?他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關曉寧失神地鑽回被窩,開始思考起來。
對於男女性事,她是沒有任何實戰經驗,可並不代表理論也是一片空白,好歹大學時候也上過A片必修課的。幾個女生關了宿舍的燈,在黑暗當中研究過日本的成人動作片,再加上宿舍裡參加過實戰的姐妹的講解分析,她也知道當一個男人解開你的胸罩撫摸你的時候,接下來他想要做什麼。
黑暗當中,她睜大眼睛盯著房頂,緊緊抓著被子,想起他剛剛伸手撫摸她的身體,整個臉蛋滾燙不已。他掌心的溫度傳給她,讓她也覺得好溫暖。
眼睛,不自主地閉上,她好像再度感覺到他的手在揉著她胸前的飽滿——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黑暗中傳來他說的這三個字,她驚醒了。
他一定是不想在她還沒有準備接受他的時候就和她發生關係。
所有有顏色的記憶都從她的腦海中清除出去,她開心地笑了。
他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關曉寧,你很幸運!
李漱白並不知道,自己在那個傻丫頭的心裡,地位又瞬間提高了無數層。
次日上午七點,關曉寧被大姑的電話驚醒,讓她趕緊回江城,卻不告訴她原因,關曉寧只得退了房之後去買了大姑交代的土特產。說是土特產,只不過是一些炒栗子而已。
回到江城,直奔大姑家裡。
今天是週末,家裡出了大姑和大姑父,還有表姐何琳帶著女兒過來了,週末的時候,表哥何雷總是去岳父家的。
關曉寧正好趕上午飯的時間,大姑家住在潞城區,那是江城市的工業基地。
大姑和姑父都是江城鍛壓機械廠的退休職工,一家人全都在廠裡工作。大姑在廠子弟小學教書,姑父是車間組長。九十年代國企大蕭條之時,姑父和何琳都下崗,廠裡考慮到姑父家的情況,就留下了何雷一個。何琳的丈夫在廠設計院工作,被迫南下打工。05年的時候,市裡對國企的扶持初現成效,何琳的丈夫也被廠裡叫回去了,而何琳也回了車間。現在鍛壓廠效益好了很多,產品出口到了南美,姑父家的生活自然也比九十年代好了。
飯桌上,姑父問起關曉寧掃墓的情況,剛一說起來,大姑關玉琴就抹起眼淚來。
“姑,我看了,那墓地很整潔的,都很好,您別難過了。”關曉寧勸道。
“傻孩子,你以為我哭的是你爸的墳地啊?我是,唉,要是他現在還活著,你也不至於受那麼多苦。”關玉琴道。
關曉寧低頭沒說話,只是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