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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五年情人,還是做一輩子奴隸?

“我不同意。”

蘇黎笑了,笑得臉上有兩條清晰的淚跡。

“裴璟行,你放過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

“你可以?”裴璟行忽然扔給她一個信封,“你自己看看你可以什麼?”

蘇黎驚訝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但是開啟信封后,蘇黎才看到裡面的報道。

蘇黎的手指捏著那幾頁紙,指節發白。

最開始,她以為裴璟行又在耍什麼花招。

信封裡裝著的無非是那份情人契約的副本,或者是什麼她簽過的檔案,總之是用來逼她就範的手段。

但當她看清報紙上那張黑白照片時,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是一張訃告。

蘇敬——她的父親——兩個字印在報紙的中縫,字型很小,像是不值一提的邊角料訊息。

她的爸爸?她的爸爸死了?

訃告旁邊配著一張照片,照片裡的父親比她記憶中老了十歲,兩鬢斑白,眼窩深陷,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西裝,站在某個不知名的會場角落裡,目光躲閃地看著鏡頭。

這不像她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蘇敬。

她的父親應該是穿著定製的西裝,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對著一群下屬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可是照片裡這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被生活打斷了脊樑骨的老人。

可是她才離開多久,不到一年,怎麼會突然過世?

人老起來,當真有那麼多嗎?

蘇黎的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蘇黎的手指顫抖起來,報紙在她手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一則財經新聞,標題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蘇氏珠寶宣告破產,昔日行業巨頭負債二十八億”。

二十八億。

蘇黎盯著那個數字,感覺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脊椎一路涼到了腳底。

報道寫得很詳細。

蘇氏珠寶陷入專利糾紛,官司最終敗訴,不僅失去所有專利,還被迫賠償。

緊接著銀行抽貸、供應商擠兌、經銷商解約,資金鍊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節一節地斷裂。

蘇敬四處奔走試圖融資救場,但沒有人願意接盤一個深陷專利醜聞的品牌。

三個月前,法院正式裁定蘇氏珠寶破產清算,蘇敬在裁定書下達的當天晚上從公司頂樓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三個月前……

蘇黎的手指死死地扣著報紙的邊緣,指甲嵌進紙張裡,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三個月前,她正在被轉運的路上,從一個據點被送到另一個據點。

被關在暗無天日的車廂裡,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裡,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而她的父親,在同一時間,從二十三層樓的樓頂跳了下來。

她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甚至不知道他已經不在了。

蘇黎的眼前模糊了,淚水湧上來,像一層厚厚的玻璃,把報紙上的文字扭曲成一片黑色的墨團。

她用力地眨眼,想把眼淚逼回去,但淚水根本不聽使喚,一顆一顆地砸在報紙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往下看。”裴璟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冷不熱。

蘇黎咬緊牙關,翻開第三頁。

這一頁的新聞標題是——“蘇氏珠寶副總江啟明奪回核心專利,創立新珠寶品牌,開業當日訂單破兩億”。

江啟明。

蘇黎認識這個人。他是蘇敬最信任的副手,從蘇氏還是一個小作坊的時候就跟著她父親打拼,二十年的時間,從車間工人做到集團副總。

蘇黎小時候叫他“江叔叔”,每年過年他都會來家裡拜年,帶著禮物和紅包,笑眯眯地叫她“大小姐”。

蘇敬曾經說過,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什麼事,蘇氏可以託付給江啟明。

他確實出了事。

江啟明確實接過了蘇氏。

只不過是以另外一種方式。

蘇黎一條一條地往下看。

報道里寫得很清楚,江啟明就是跟蘇氏發生專利糾紛的原告。

蘇氏敗訴之後,江啟明透過帶走了蘇氏最值錢的幾項核心專利,迅速成立了明玥珠寶,踩著蘇氏的屍骨在行業裡站穩了腳跟。

一切都是一場佈局。

蘇黎忽然覺得後背上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氣。

她想起暗殺她的外國殺手。

她原本以為那只是運氣不好,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的地點,被捲入了一場和她無關的謀殺。

可現在她突然明白過來了——那不是偶然。

如果蘇氏破產,她作為蘇敬的獨生女,是法定繼承人,雖然繼承的是債務,但她依然擁有蘇氏剩餘資產的所有權。

只要她還活著,江啟明手裡那些來路不正的專利就可能被她追訴,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就始終存在曝光風險。

所以她在這場佈局裡才必須死。

蘇黎的手指開始劇烈地顫抖,從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臂、肩膀,最後整個人都抖了起來,像是被扔進了冰窖裡,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裴璟行一直站在床邊,冷眼看著她。

他看著蘇黎把報紙翻完,看著她從最初的震驚變成悲痛,從悲痛變成憤怒。

最後從憤怒變成一種他看不太懂的神情——那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上,已經退無可退,反而不再害怕的平靜。

蘇黎把報紙疊好,放回信封裡。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整理一件易碎品。

“所以你現在知道了。”裴璟行說,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蘇氏沒了,你父親沒了,你家所有的資產都被查封了。

你現在不僅身無分文,還揹著二十八億的連帶債務。”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黎的臉上,像是要確認什麼。

“那個叫江啟明的人,如果想要把蘇氏徹底吃乾淨,就不會讓你活著回去。

你只要踏上國內的航班,只要身份暴露,就會有各種意想不到的意外等著你。而在那邊,沒有人會保護你。”

蘇黎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背上全是針眼和青紫的瘀痕,皮膚乾裂得像乾旱的河床。

“你覺得——”裴璟行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逼問,“你現在還有‘可以’的資本嗎?”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蘇黎忽然抬起頭。

她的眼睛紅腫著,臉上全是淚痕,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整個人狼狽得像一隻剛從水裡撈起來的貓。

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一團被逼到絕境之後反而被點燃的火。

“我不同意。”她說。

裴璟行的眉梢微微挑起。

“我不同意做你的情人。”

蘇黎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很用力,像是用盡了她身上僅剩的力氣。

“裴璟行,你說的那些現在我都知道了。我什麼都沒有了,我揹著債,我被追殺,我連活著回去都是奢望。”

她深吸一口氣。

“但這不代表我願意賣自己,我總會有一天會把欠你的東西,把你花在我身上的鉅款,還給你的,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給我一點時間。”

裴璟行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時間,你能用來幹什麼?你未免太天真了。”裴璟行譏笑道:“你現在這副樣子,你覺得你還剩下什麼,你連容身之所都沒有,誰給你錢,你去哪爭取資源,你以為給你時間,你就能東山再起,就算你有這種能力,誰會信你?

你連反擊對手的資本都沒有,也沒有給你展示能力的平臺。

你唯一能走的捷徑,就是利用我。

我可以給你,你需要的,我說過,我也可以滿足你,任何願望。”

蘇黎的聲音開始發抖,但目光沒有閃躲,“但我不想用‘做情人’來換這些。我不能。”

她的聲音終於支撐不住,破了一個音。

裴璟行還是沒有說話。

他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和剛才喂她吃飯的時候一樣的位置,一樣的距離。

這個距離很近,近到蘇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水汽。

“那我換個問法。”他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是要談一筆生意,“你想讓我幫你,幫你安全回國,幫你成立自己的珠寶公司,幫你把江啟明從你手裡偷走的專利奪回來,甚至現在就可以幫你保護照顧你母親,以後幫你把該報的仇一筆一筆報了。”

他每說一項,蘇黎的手指就收緊一分。

“你覺得這些,值多少錢?”

蘇黎的嘴唇動了動,但發不出聲音。

“你自己的命又值多少錢?”裴璟行偏過頭,目光落在她削瘦的側臉上,“如果我不收留你,你現在會是什麼處境,你心裡清楚。你可能會死在那片戰區,只有禿鷲會分享你的身體。”

蘇黎的臉色白了一瞬,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傷疤。

“所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裴璟行說,聲音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你要麼做我的情人,我幫你把上面的每一件事都辦妥。要麼——”

他頓了頓。

“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我也不會放你走。”

蘇黎閉上眼睛。

淚水從緊閉的眼縫裡擠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她懂裴璟行的意思,他用了黃金、藥品,那些可以無限溢價的東西,換取她,他不可能放她走。

要麼做五年的情人,要麼做一輩子的奴隸,這是裴璟行的言外之意。

“好。”她的聲音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裂了,“我答應你。”

她太脆弱了,這一刻,她沒得選。

裴璟行一再逼問,又要硬逼著她面對現實,即使她的心理狀態在非洲的時候已經淬鍊得人死在她面前她都無動於衷。

但是此刻她還是忍不住了。

裴璟行看著她。

她的眼睛依然閉著,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線。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努力維持最後一點尊嚴。

但那點尊嚴在他說出“情人”這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碎了一地。

“看著我。”裴璟行說。

蘇黎睜開眼。

她的眼睛很紅,但眼眶裡已經沒有淚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複雜的情緒——裴璟行能分辨出其中的不甘和屈辱,但還有一樣東西讓他皺起了眉頭。

那是鄙夷。

很淺,很淡,一閃而過,快到幾乎抓不住,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蘇黎在鄙夷他。

這個被折磨得形銷骨立、走投無路、剛剛答應出賣自己換取庇佑的女人,居然在鄙夷他。

裴璟行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之後的本能反應。

“做了這麼多心理鬥爭,這麼艱難才答應,是不是因為你心裡看不上我?”他問。

蘇黎一愣。

她下意識地搖頭,搖得很快,很用力,像是要把這個危險的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沒有。”她說。

“你有。”裴璟行說,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睛裡的溫度降了幾分,“你覺得我是個趁火打劫的人,對不對?一個發戰爭財的軍火販子,用一紙情人契約逼迫一個走投無路的女人就範。”

蘇黎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否認,但她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裴璟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落地窗外是連綿的山丘和修剪整齊的花園。

“我小時候,裴家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沉,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那時候裴家的產業比蘇家大幾十倍。你父親見到我父親,是要站在門口等著的。”

蘇黎愣住了。

她努力回想自己的記憶,但關於裴家的部分非常模糊。

她只記得很小的時候,好像是去過一個很大的宅子做客,那裡有很漂亮的花園和噴泉。

光是別墅面積都比她家大幾十倍,石頭雕塑有十多座,她在那裡的草坪上追著一隻蝴蝶跑了一下午。

似乎是有個男孩,很喜歡跟她一起玩。

她想要蝴蝶,那男孩就千方百計的捉來給她。

她想要吃宅子裡一棵樹上的果子,他又爬上樹給她摘。

那個男孩,從始至終沒有說他是誰,很是靦腆,不過蘇黎只記得他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比女孩子還可愛。

蘇黎還以為他也是路過進來玩的。

現在想,會不會他是裴璟行?不過那時他的可愛,和後來他的冷臉,還真是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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