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預備
突然，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背後穿過，很快，很冷。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但是沒有悶響。
像是被人捅了一刀，血卻沒有浸溼衣衫。
逐漸，我倒地了，悶響聲發出。我的後背變得浸溼。彷彿被人捅了一刀。
“劉振，劉振？”
窗外的風景還是沒有多少變化，就算老師在拿著已經翻了不知多少遍的書本。
“劉振。到你了。”
這次終於被一陣推搡恢復了神智，劉振急忙起身開始拿著自己的書本翻起來，很快，再次抬頭看著老師的時候得到的只有一句。
“下一位同學。”
劉振再次坐下，看著窗外，他相信自己就算是看上半輩子，可能都無法記住。
僅管它依舊一成不變。
“劉振，你怎麼了？”
女生站在她的面前質問道。
每到這個時候劉振只能將自己的頭埋進書本里說：“姑奶奶，你還是放過我吧。”
女生並不打算就這麼簡單的放過他，繼續站在他的桌子前說道：“放棄？那我做班長還有沒有用了？”
“哎呀，我說蕭班長，你要是有時間來管管劉振，不如去解決一下咱們班上的作業問題。”一人從劉振身後走了過來，拍著劉振的肩說，“聽說今天沒做作業的人還多的很呢。蕭班長不去催催？”
劉振的臉是埋在書本里了，但是自己的眼睛卻還是看著外面的一絲光明，光明裡，全是蕭曉的面容。
“他，教了嗎？”
“教了啊。劉振可是最早教的！”
蕭曉只好看著埋在書本里的劉振跺跺腳轉身離開。
“好了，人都走了。”
劉振還是沒有坐起，即使能夠看見的光裡沒有了蕭曉的身影還是埋在那裡發呆。
“哎。怎麼，昨天的事情給劉老大留下陰影了？”
劉振立馬就坐起，皺眉回道：“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哎，我就說說，怎麼還走了呢？！“
劉振不知怎麼，今天整個人的大腦都是混的。看著窗戶外的風景，腦子裡都是昨天看到的景象。
那個說著中國話的人能夠站在操場上，當著日本人、中國人的面抽他。更是沒有多餘的話，這樣想來，站在走廊裡大罵的自己又算什麼？像個丑角？更是一個只會空喊口號的虛偽小人。
再次走進這條走廊，甩甩自己的腦袋，真的希望自己的想法能夠隨著這甩蕩一齊丟掉。但是隻要站在這裡就根本沒有這樣的作用。
最後不知不覺就已經來到了學校門口。門口的大爺大老遠就能看見氣勢沖沖的劉振。
”怎麼？劉少爺今天又不想上了？“
他根本沒有什麼心情來搭理，頭也不回的就往門口衝去。
大爺自然不找釘子去碰。這不是自己的小子。而且他家老子也不是善茬，校長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還犯得著自己去計較？
捧著茶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學校門口處。
劉振沒去別的地方，就是往家裡奔去，大街上一陣陣風往自己袖口裡灌，反而讓自己整個身子都越來越燥熱。初冬的風不是不涼，可能是他穿的暖和了。
”劉少爺....怎麼回來了？！“
劉媽的嗓門本來就大，一聲整個宅院都能聽見。劉振沒有什麼怕的，直接往自己的房間走。
”這......“
一旁的傭人給劉媽打著手勢，劉媽一扭頭能夠看見站在中間臺階上的劉老爺。
”這....“
劉振眼睛裡只有路，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的老子就站在臺階上，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又擦肩而去。
”你給我回來！“
劉振整個人都在打顫，顫了腦子，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來到了家裡。
”放學了？“
劉振轉身，看著自己的父親。劉老爺的臉上蒙上的烏雲根本無法對視。只能低著頭在點點頭。
”放了？！“
整個聲音又提了一個嗓門，沒有任何的動作，但是劉振的心因此都在狂跳。
”沒有！“
他憋不住了，突然大喊出來，彷彿是自己胸口憋住了氣不噴出來整個人都要被悶死。就是這一下，讓他的頭昂起來，看著他爹的眼睛在說話。
劉雲皺眉，看著自己兒子模樣。抬頭的一陣憤怒一下子就沒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依舊還是自己的兒子。但是剛剛的怒喊還在自家的宅院裡反覆迴盪。
”劉媽，家杖。“
”老爺，你看少爺這個樣子肯定是有什麼原因。您再聽聽.....少爺，你給老爺說說，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告訴老爺啊？“
反倒聽了這句話的劉振嘴閉的更加嚴實，就是下定了決心一般看著地板。
劉媽兩邊扭著看這對父子，雙方根本沒有退一步的說法。她只好輕輕的嘆氣，儘量慢的往宅院後方挪著。
”快點！“
劉雲吼著，劉振這邊就已經來到房間裡拿出長凳擺在他面前。再次對視之後，一腳跨過長凳，整個人就趴在了長凳上。
劉雲這下眉頭是皺的更深了，接過家杖之後兩隻手捏緊了往劉振屁股上打。
一陣悶響再院中迴盪，就算不少的傭人迴避，還是能在角落裡找到聲音。
劉媽只好在一旁看著，少爺這次根本沒打算鬆口，牙就像是給嘴上了門閂似的動都不動一下，看著前方，盯得死死的。
聲音一次次震動耳膜，，劉媽聽的心都跟著顫。
”老爺，夠了，這都第六十下了。“
終於，劉雲看著滿頭是汗的劉振才發覺自己的雙手已經握的鹹溼。下一刻，只能恨恨的將家杖甩的夠遠。
”帶他回房間！“
劉媽正要上去扶著，劉振自己卻一個人站起來。依舊是那副表情，看著自己的父親，雖然整個身子都在顫著，眼睛神一下都不帶晃的。
劉振再次艱難的邁過長凳，當著劉雲的面一瘸一拐的向自己房間走去。
劉媽小心的跟在後面，劉雲只能小聲跟她說：”把藥給他帶上。“
劉媽點點頭。知道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自己的眼裡這才徹底的深呼吸，放出一口氣。
自己已經老了，看著地上橫著的家杖，眼睛裡都是虛影。
”老爺，趙家大公子來了。“
他只好再次提起一口氣，看著依舊擺在臺階上的長凳說：”這裡收拾一下，把趙家大公子往內室裡請。“
”好。“
趙念轉身示意看著自己的車伕說：”直接回去就好，我自己有辦法回去。“
車伕只能點點頭，最後關心道：”那，公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趙念點頭，目送馬車徹底消失在介面的拐彎處的時候，正好劉家的家丁已經走下臺階了。
”趙公子，裡面請。“
趙念點頭跟在家丁身後，看著站在門口兩側的武夫沒有說話。
前堂的門大敞開，正對著照壁上的琉璃彩瓦四面通風。
”公子，這邊。“
趙念點頭，果然，繞過這前堂繼續往著劉家內部宅院裡拐著。
直到終於站定的時候，趙念還看著前方，這才反應過來真正的會面在自己的右側。
家丁站在門口說：”老爺就在裡面，公子進去就可。“
趙念再次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後掀起門簾往裡面探身過去。房間很暗，牆瓦用著巧妙的角度遮蔽的夠多的陽光。但是風不知從什麼地方通來，讓他根本感受不到潮溼。
”趙公子，好久不見。“
趙念點點頭看著陰暗處坐在桌邊一側的劉雲。
”劉老爺，現在上次跟你談的事情你看可以嗎？“
劉雲起身先做出動作請趙念入座之後捧起桌前的茶說：”談的事情.....趙公子，這件事情我也思考了一下，並無大礙。“
趙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看著劉雲說：”此話當真？有劉老爺相助，咱們北平城就算又多了一大力量了！“
劉雲輕輕的點頭之後說：”這本就是我等應該做的事情。只是希望趙公子不要多有懷疑，我劉某跟日本人的合作，多半.....也是被逼無奈。“
趙念輕輕的嘆氣說道：”這種事情當然如此，家父有言，保小家為顧大家也。劉老爺也是為了能夠真的幫助更多的中國人罷了。“
劉雲這次認可的點點頭之後說：”哎，你們家的趙老爺子也真是看人算心啊。將我們這些人心裡那些矛盾是算的清清楚楚。“
趙念抬頭笑著說道：”家父如此，也是為了能夠保全咱們更多的商人勢力不是？“
劉雲也感慨的點頭說：”想當初就是因為趙老爺子帶頭我們才敢跟日本人談著表面合作，現在又是趙老爺子帶頭我們才敢暗地裡跟日本人叫板。哎，趙老爺子也算是一代豪傑了！“
兩人相視，不再說些什麼，相互賦予茶杯之間。
趙念輕輕抿了一口繼續說道：”現在最主要的就是日本人的鐵路馬上就要修到，到時候，更多的外國洋貨湧入，還有日本人的銀行更是要擠壓咱們內地一些商人的交易溝通。真到那個時候....就怕各路訊息不通，黨派不和，稅收不對，鬧出更多窩裡斗的事情。“
劉雲也認同的點頭說：”這種事情我也多少知曉大概，家裡派去天津打聽的傭人也回來說，就在一夜之間，整個天津街與街之間都開始鬧出矛盾，百姓之見為了幾毛錢的盈利更是打的不可開交。“
趙念嘆氣說：”現在局勢不穩是眼睛能夠看見的，但是眼睛看不到的內部混亂才是真正重要的。家父也說了，一旦咱們北平城內可以聯手，那麼天津時刻可以去接應，穩定咱們中國人自己的經濟。“
劉雲的眼眶已經紅了起來，不禁已經起身握住了趙唸的手，兩手搭在一次，才發現因為熱情而弄得一手的汗。
趙念最後笑著說：”這次前來本是還帶著多少擔憂，哪知劉老爺的開門見山讓我趙念整個人都振奮！“
劉雲也是笑著點頭說：”只能說趙老爺子這盤棋下到咱們北平城商隊的心了！“
二人出門，反而聽見院子裡傳來的慘叫聲。
趙念疑惑的看著劉雲，劉雲只能羞愧的搖頭道：”自家小子，根本不學好的，這不學校都開在門口了，都能生生跑回來。“
趙念這更是困惑了。
”這現在城裡的年輕人都是叫嚷的去學校學點東西急著保家衛國。只怕....劉老爺家的小公子是有了其他的心思。要好生問出來才行啊。“
劉雲笑著說：”能有啥心思？這孩子十八出頭，這年齡都有人敢跑出城當兵了！他也就能在宅院了嚎上兩聲。“
說罷，聲音又一次的傳到院子裡，激起迴盪。
趙念只能笑笑搭手說道：”行，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劉老爺，保重。“
劉雲也雙手搭上看著趙唸的雙眼說：”保重。“
直到送走趙念，劉雲的心情才徹底好了大半。看來果真如自己所知，這趙老爺子也是愛國人士，主動結交真實在無意中得到了莫大的幫助！
趙念走在街邊，看著來往的行人。這條算是中國人的街道里還飄著從前的問道，不論是擺地攤的還是抗在肩上的，買賣都還能笑著做成。
趙念不自覺的心就因此扭成了一團，不是自己不相信自己的父親。只是這浩劫來的毫無徵兆，就算是真的準備起來，這又哪能真的擋住這猛水？
日本人的報紙已經開始管控中國人的小孩。就怕下一代到了桌子上談生意就得是用日本話才能聽得懂吧？
想來全身除了冷汗，在這初冬的季節裡，真的不知道是冷還是熱了。
此時茶樓，人不算多，樓門緊閉。
”現在行動未免操之過急。“
”可是現在不行動又到幾時行動？！“
果然，一人說話，能夠得到的就是更多人的反對。
茶樓裡就又只剩下了呼吸聲。很多人是想要說一點什麼的，但是又害怕說出來得到的只能是更人的否定。
大家已經不想再看到所謂的爭吵不休。
”現在，我們藍衣社到底來這裡到底有什麼作用？！“
終於在平靜之中有人這樣爆發出這樣的話語。但是很快又落入的沉寂之中。
他們彷彿都知道自己是不對的，但是又不知道怎麼去說。
說自己，彷彿充滿著矛盾。明明自己應該是為了報效祖國的，但是看看自己又能做什麼？
最終有人開始把目光投到其他人身上。希望他能夠給自己說出個一二三來。
不是說自己真的就聽他的話，只是在這樣的黑暗時刻，他們希望找出一個算能夠說出一點方法的人。
”縮減人員吧。“
突然有人這樣說話。說話的聲音沒有多大的聲音，氣息都甚至聽不見。但是充滿著堅定，堅定到他們只能開始小聲討論不再這樣突然大吼出聲來。
”縮減？“
終於又一個人起身說：”現在，在這北平城裡，說難聽的，你是想要拋棄一些人嗎？“
”可以這麼說。“
這個人沒有逃避，甚至直接走向了整個人人群的中央，看起來他並沒有想像中的高大，只能說他的背挺的筆直。
”我們要精簡到每一個人身上。川島芳事件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僅僅因為一個日本人，整個藍衣社都要為她喪命，這樣根本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結果。“
他站在中央，看著他們每個人的眼睛。有人開始逃避，有人對視，只能說在中間的他，顯得比別人稍微明亮一點罷了。
”說點不好聽的，一個人就是殺一個人那是值了，要是能夠殺兩個人呢？三個，甚至是更多的人。我們藍衣社難道不應該是做這樣的事情嗎？！“
他的聲音逐漸擴散在每個人的耳朵裡，尤其是到了第一個反對他的人的耳裡。
現在，氣氛開始緊張起來，因為人們開始看著他了。
肖騰起身，再次走向了中間，看著一樣站在中間的苗圃剩說：”常清這種事情難道不應該要好好的跟我商量之後再跟大家說嗎？“
苗圃剩看著四周的人說：”現咋的情況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肖組長，如果每個人的提議都要進行高層討論之後再進入別人的耳朵裡。時間，已經不復存在了。“
人們看著肖騰，僅管苗圃剩每次給出的建議都是有力甚至是無條件支援的。但是肖騰依舊可以站在中間有著絕對話語權。畢竟他們每個人再北平城裡的名字都是這個男人賦予的。
”但是，我不會允許其中有任何一個人，在，我的面前消失！“
肖騰的話是按在地上說出來的。是一個一個慢慢吐出來的。
”他們每個人都是我一個一個招進來的。“
苗圃剩點頭，看著肖騰說：”當然，鑑於現在的形勢，我這句話，也有兩個方案進行。“
肖騰的瞳孔開始放鬆，果然這個男人知道自己要進行強烈的反對。這，彷彿就是給自己在下套。
他只能看著苗圃剩讓他繼續講下去。
”將北平的藍衣社分為多部分，每一部分有自己的行動。“
肖騰皺眉說：”現在就是這樣進行的。“
苗圃剩輕輕搖頭說：“比現在更要疏遠，要三個人成一隊的進行。任務下達給每個小隊之後自行解決。不再聽總體指揮。”
這樣....自己也就不再是什麼組長了....肖騰眼睛更加深陷再苗圃剩的神態裡。
苗圃剩看了一眼肖騰，知道他當然不會這樣子做。
只能轉身跟其他隊員說：”第二個，我們必須要讓一部分人變成普通人，現在茶樓在本質上已經接受了我們。那就要讓一部分人當一個真正的店員，不去再做任何的特務任務。他們會支撐的另一個部分的人們活動。當然，直到另一部分人的死去，他們才能繼續頂替。“
再次沉寂，人們都開始思考著自己的歸處。
“為了不再北平城裡默默無聞的死，總要有人犧牲，更要有人奉獻。為了藍衣社，為了更多的中國人！”
苗圃剩憤概起來，他知道現在需要一點什麼東西。
“死，是必然的！但是扛得住死的寂寥，才是能夠稱得上是真的的，英雄！”
因此，英雄們的眼睛裡，開始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