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反擊〔下〕
轉身，收腰，接好酒杯。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我的身上。
少婦們在為著自己的女兒看看下家。男人們在為著這個男人的突然出現盤算心思。
現在還有真正的主角來接待。
這位年輕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潘局長，好久不見。”
“可不是好久？”潘青笑著繼續說道，“這都一個下午沒有見面了。”
幾人頓時呵呵的笑了起來。
“這的宴請，還真是多樣啊。”
土佐賢二接話道：“搖身一變，這位華副部長已經是一個有點意思的鄉紳？”
我輕輕鞠了一躬說：”土佐先生言重了。我這次前來可沒有收到什麼請帖。“
“哦？這麼說，就是傳說中的不請自來？”
我笑著點點頭繼續說道：“本來就是在門口走走，看著有趣誰知道真的就可以進來。我請罪，徹底低了整個宴會的檔次。”
“哪的話？！”
潘青佯怒道：“你來了，我高興，難道是在說我潘某人的檔次低嗎？”
土佐賢二也笑著應和道：“看來這潘局長已經徹底接受你了。儘快辦好手續任職吧？”
我認真的搖搖頭回道：“任務沒有真正完成，又怎麼敢這樣辜負了潘局長的厚望。更是對日本天皇的失職。”
我的話讓兩個人都發出了少見的“嘖嘖”聲。然而身邊的白越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
“白先生，你看這樣的秘書在我的身邊又得省下多少心？”
白越點點頭說：“只要足夠的忠誠，作為秘書來說，是足矣了。”
我看著他們每個人，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不一樣的，所以必須要讓他們的表情統一。一會可得有人來了。
“對了。”我突然轉身，看著白夫人，嚇得她趕忙停下喝酒的動作，“白小姐沒什麼事吧？”
“白小姐？怎麼了？”
果然，土佐先是開口之後就是潘青的親切詢問：“你家小女是有什麼問題嗎？”
白夫人趕忙搖搖手，在這種重大的場合，竟然讓她一個女人插嘴，多少都顯得侷促。
“孩子嘛，就是有點....”
她接收到了自己丈夫傳遞過來的眼神，停下了繼續訴說。我只能接了下去道：”應該是情竇初開了。“
我突然下的定論讓每個人都吃了一驚。這一驚就引起某人的不滿。
”華先生對我的小女未免過於關信了吧？“
我趕忙笑著退讓道：”白先生息怒。我只能靠著一些邏輯來猜測的。白小姐最近一直閉門不出是您家夫人最煩惱的，現在又杜絕任何一個聚會社交，怕是有什麼心上人在了。心裡不方便住下其他人。“
”不方便.....“這是潘青的小聲嘟囔。
白越急忙接道：”小女不過是一時的。家規很嚴，幾乎很難跟男人見面不是？“
白夫人點點頭說：”沒錯沒錯，小女在家幾乎不會見什麼男人的。對！一定是最近又迷上了什麼書，看上癮了經常會搭理任何事情。“
潘青賞識的點點頭說：”竟然還是個才女，這樣子很好，可不能讓女孩子在家裡真跟個大小姐一樣不懂得東西了。“
白越急忙點頭應道：”當然，這些都是孩子自己想要學的。我們當然准許。“
我笑著看看他們，足夠了。現在就需要另一個人上場。
”啊！都在啊。“
我們轉身，側頭，看著一個人慢慢走進了視野。
”鄭部長。“
”你怎麼在這？“
他皺眉看著我，潘青走上前說道：”當然是我准許的，宴會少了年輕人怎麼行？“
”啊，潘局長對於年輕人還是如此的重視。“鄭韜一幅很懂潘青的樣子極快的拉近了距離。
”鄭部長這次前來也是有備而來啊。“
鄭韜回頭看我笑著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笑著點點頭說：”就是言下的意思，為什麼鄭部長還帶著槍？“
！！！！
我的聲音大嗎？主要在於人們的關注點在哪裡，既然在這裡，那麼再不大的聲音現在也會引起轟動。
”帶槍？！“
白夫人很快驚呼起。鄭韜整個人都對我的話表示困惑。我能看見潘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後退了一步。
”華子生，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鄭韜壓上來趕忙用自己的聲音掩蓋住騷動說，”你是在質疑在門口的日本士兵沒有檢查出一個帶槍的人？！“
我笑著回道：”所以我也在驚奇，為什麼鄭部長您還能進來。“
”鄭韜，到底帶沒帶？“
鄭韜回頭看著潘青說：”回局長，當然是沒有，華子生分明是在無中生有。“
”哦！“我突然恍然道，”我相通了，當然是在車上。“
”在車上？！“鄭韜皺眉看著我笑道，”華子生，我不知道你今天怎麼了。開始還在說我帶槍進入宴會，現在又說槍在車上。只要槍沒有進入會場就可以，我放到車上，怎麼了？！“
宴會整個都騷動起來，知道的不知道的現在都在防範。我看著迅速往這邊靠攏計程車兵趕忙說出下一句話。
”如果是機槍呢？不如讓門口的日本士兵去看看？“
土佐賢二已經使了眼色，所有都士兵先是包圍住我們，再次縮小包圍圈，將潘青跟土佐賢二慢慢移出包圍圈裡。
”我可以跟鄭部長當面對峙。“
鄭韜已經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但是想要叫的時候，已經有人開口。
”那就一探究竟！“
這句話，是從白越口中出來的，我看了他一眼，竟然沒有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麼表情。
”只需等那麼一刻就可以了，鄭部長還是稍安勿躁。“
果然，沒有一會會場在日本士兵的控制下幾乎無人再能走動。機槍也像著計劃一般找了出來。
”鄭韜，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麼一挺軍隊專制的機槍在你的車裡。“
鄭韜的臉上有著豆大的汗珠，當然只有在我這樣的距離下才能看清。但是反而先是笑了一下他才說話。
”潘局長不要急著下結論，不覺著奇怪嗎？今晚我不過是剛來，就遭到了華子生的指責與針對。這難道合理嗎？“
潘青點點頭，現在他在日本士兵的擁護之下有著足夠的信心和冷靜。
”華子生到底怎麼回事？“
我上前一步慢慢開口道：”潘局長，土佐賢二先生，白越先生。你們一定知道，我是沒有受到宴會邀請的，進入會場完全因為我這一身好看的服裝。那麼今天我的突然到訪當然不是想要來參加這個宴會。這次前來，是因為鄭部長。“
”這麼說。“潘青不是傻子，他能夠知道我要說的話，”你是專門來制止鄭韜的，但是這並不是你能解釋的理由。“
我點點頭繼續說道：”當然，我從當特務開始就知道一句話，那就是需要證據。一切都是需要證據才能說話的。機槍就是證據。鄭部長如果無法解釋，我就來給您一個解釋。早在日軍進入北平城的時候，那時候我作為鄭部長手下的一個無名的司機幹活。那時候，鄭部長几乎每個星期都要出入公館。而出入的時刻，就是白先生一家入住的時候，這事，對嗎？“
全部人都看向了白越，白越先是嘆氣又再次承認道：”沒錯，鄭部長跟我有過幾次見面。“
我輕輕微笑的說：”可以說明一下，鄭部長為什麼在那段時間總是要見您呢？“
白越看看自己的夫人，又看看潘青，最後目光還落到了土佐賢二的身上。
”因為我的女兒，白淨。“
所有聽著的人沒有轟動，但是包圍圈內外的人已經開始轟動起來。
沒有人可以堵住一個人的嘴，但是你可以在一個人想要說話的時候先開口。
就像一個人無法堵住所有人的耳朵。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鄭部長在追究您的女兒，白淨小姐。”
眾目睽睽之下，白越又一次輕輕的點頭。如果是這樣，那麼根本不足以解釋車上的機槍，但是事件複雜起來的那一刻，怎麼可能有人再去注意最開始的那些小事情？至少最近一直在一起的土佐賢二跟潘青已經開始被轉移了。
“我希望鄭韜可以給我一個解釋。”
鄭韜張開手說：“局長！現在我們難道不是在討論為什麼我的車裡有一挺機槍嗎？！”
“現在我們先說說已經證據確鑿的事情！”
潘青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我無法得知。他如同一個街邊閒散等死的老人。瘦骨嶙峋的倚靠在自己的門框邊，看著人來人往。人們沒有注意到他，他反倒看住了每一個人。
潘青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但是作為親日派，作為日本貢獻極大的中國人。作為一個真正的走狗。確認一件事情就夠了。
絕不能，絕不能，傷害他的“天皇”！
”這....這.....“
鄭韜皺眉，聲音顫抖，雙腿沒有站直一般打著哆嗦。他的低沉如同夜間兇犬的低吼聲，現在只是剛剛出生的野貓示威般的哈氣聲。
”這,,,,是因為你已經猜到他們要利用白小姐對嗎？“
利用.....
我的話說過了，因為我作為年輕人需要說過一點。
”你認為，只要能夠事先得到白先生的准許，讓白小姐許配給你，等到日軍進入之時，潘局長到來之刻。白小姐不得不改嫁，這樣就可以成為威脅潘局長，威脅土佐賢二先生的一大殺手鐧。“
”無稽之談！“
”不然，怎麼現在白小姐還是不嫁呢？“
。。。。
我看向白越，詢問道：”白先生，你已經受到鄭部長的威脅對嗎?“
白越輕輕的點頭，再次看向潘青說：”沒錯，鄭部長早在一個月前就要求我將女兒許配給他。“
要求，真是一個好詞。
”鄭韜，我作為警察局局長，為你的行為感到羞恥！“
我看著鄭韜，現在他也在看著我。
”你到底要做什麼？！“
他咬著牙看著我說道：”當然是完成鄭部長對我下達的任務不是嗎？“
我轉身看向潘青解釋道：”局長，先息怒，現在我們要關注的點並不是這個。我這次前來，逮捕鄭部長，是因為他是中統局的一員。“
”中統？！“
我點頭道：”沒錯。也可以說，他就是整個北平國民黨特務組織的第一大領導者。“
現在，終於輪到所有人都騷動了。騷動的人群開始不安，但是自己的身後就是日本士兵。脊樑骨給人拿槍指著，只好自顧自的，尋找他人的，小聲討論道。
”哈哈....哈哈哈哈！“鄭韜笑著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個自投羅網的豬玀。
”就算是我有私心想要早早取得白小姐的芳心，但是你說我是國民組織的特務頭子。華子生，你現在才是自投羅網！“
”所有人聽令！“潘青已經不允許自己部下的鬧劇在這裡上演，”帶走華子生跟鄭韜！“
”帶走？“
這一句話，我聽不懂，或者在這裡端著酒站著的中國人可能都沒有辦法懂。但是總有人能夠聽懂。先是日本的帶槍士兵，再是土佐賢二，後來就是白越。白越之後的潘青也後知後覺。
人們慢慢的後退，慢慢的避讓。所有的中國走狗都低下頭，他們可以聽不懂日本話，可以學不會，或者學的很爛的日本常識。但是這個男人一定要認識，一定要清楚，不然，這個走狗豈不是白當了？
”不如，就在這裡把事情都交代清楚？讓我也見識一下，中國人的鬧劇。“
清水肅笑著看著我們，簡單來說，也只是看著被包圍著的鄭韜與我。
”是！“
土佐賢二跟白越最先反應過來。
”不用解釋前因了，我在二樓看的清楚。“
二樓....這就是變數。金樓娘娘沒有告訴我的那一點變數。
”白越先生，過來給他們翻譯翻譯吧？“
白越點點頭，慢慢走過來，看著我們兩個人說：”清水司令，很想聽關於你們之間的問題。“
現在不止是一個人皺眉了。潘青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少有的憤怒。
我點頭，繼續說道：”那請白越先生把這句話傳遞給清水司令。鄭韜就是國民黨在北平的特務組織的首領。“
”放屁！！“
但是白越只有一張嘴，馬上翻譯出來的第一句是我的話，清水肅的表情已經有了變化，鄭韜現在不止是額間，脖頸下的汗液也在不斷的流淌，我當然清楚，這是冷汗。
”潘局長，我對於北平的解放也是出了一份力量的啊！“
潘青只能點點頭看向白越說：”在其中，關於原北平駐軍情況，有一部分是.....“
”潘局長！“我笑著看向潘青說，”難道現在還要包庇鄭部長嗎？現在我能說出這樣的話，就沒有想過後果嗎？一切可都要量力而行啊。“
土佐賢二皺眉看著我的嘴說：”華副部長，你現在這副不饒人的模樣才是真正的讓人可疑。“
我沒有看他，他那張溫和如漢白玉滋養的圓臉根本不會因為我的尖酸而改變什麼，對於他，我反而會因此反噬。
但是顯然，有些人是受著我的影響的。
潘青看著我，不，應該說是在盯著我，我小聲說：”為了天皇，我敢說出這樣的昏話嗎？“
”清水司令！“突然，一日本士兵突然大喊，上前附在清水肅的耳邊說著話。整個人都是急促的。
我笑著看向三樓，所謂，人去樓空不是？
果然，清水肅的聲音變得洪亮。
白越翻譯道：”剛剛，有人偷襲了軍火庫！“
人群騷動，白越繼續翻譯著清水肅的話。
”我相信，真正的犯人就在其中。“
我點點頭說：”當然！不過司令放心，犯人已經失去了威脅力量！畢竟機槍已經被繳獲！“
”華子生！你！“
翻譯再次到了清水肅的耳朵裡，清水肅看向鄭韜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不是這樣的！我對於皇軍，對於大日本帝國是忠心的！“鄭韜開始慌亂，他雙手在空中揮舞，但是沒人搭理他。
”白先生！快給我....翻譯翻譯！“
白越輕輕的皺眉說：”鄭部長，我不認為，這種話翻譯給了清水先生會使他相信。“
鄭韜猛抽了一口冷氣，他開始混亂，但又突然清醒，現在這種局勢，他多多少少已經看清楚了。
”告訴清水司令我手上有著華子生是藍衣社的證據！“
白淨轉身立馬對清水肅翻譯道。清水肅這才徹底注意到了我。
”華子生，我好心好意的對你，你現在倒是忘恩負義！“
我沒有看他，但是話是朝著他說的：”我只是記著，鄭部長您的命令是找出藏在北平城內的特務。而且，我們辦的每一件事情不都是為了大日本帝國嗎？為了天皇，僅管是被稱做忘恩負義，我也只能在所不辭了。這都是鄭部長您交給我的，現在....倒是你先違反了規定。“
我沒在留給他說話的機會，白越已經把我話翻譯給了清水肅，現在我必須抓住機會，笑著看向白越說：”告訴清水司令，在等一刻，真正的證據就能夠送上。我們現在，先聊聊白小姐的事情不好嗎？“
事情，一件一件解決不是？
白越怔了一下，給清水肅翻譯起來，清水肅也點點頭回道。
”當然，白先生女兒的事情我也是很好奇。“
我點點頭，看向潘青說：”白小姐之所以這幾天閉門不出，一是因為鄭部長的計謀。二....當然是潘局長的好心不是？“
潘青的臉上表情變化的很微妙，但又很快，快到我無法說清楚現在的他是喜是怒。
潘青終於點點頭看著清水肅說：”一切都是我給賢二君提議的提親一事有關。“
土佐賢二也是嘆氣點點頭，不用白淨翻譯，用著日本話跟清水肅說道：”我們希望，白先生的女兒可以當司令您的第二夫人。“
但是我能看的清楚的是白淨的表情，他現在看著我，在聽著身後兩個日本人的日本話的時候，用帶著光的眼睛看著我。
”第二夫人....這到底怎麼回事？“
土佐賢二繼續說道：”司令不是已經下達了大東亞共榮圈內的新政策嗎？為了儘快促進日中關係，中國小姐嫁給日軍就在其中，我們希望您能將白越先生的女兒，也就是白淨小姐來當您的第二夫人。“
”昏話！“清水肅看著白越的背影說，”怎麼能夠讓白先生的女兒嫁給我做第二夫人？！白先生根本不可能.....“
”不，司令。“白越沒有再看我，轉身說，”能讓小女嫁入真正的大日本帝國。才是我真正的願望，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我能從白越的話中聽出點什麼....畢竟他是從自己的牙齒中擠出來的。要麼不甘，要麼就是無法忍受。
”但是鄭部長，橫刀奪愛，造成這一事遲遲沒有辦法實施....我白某人在中間....真的不好受！“
白越哭了，當著日本人，中國人。當著中國百姓跟日本上司的面，哭了出來。
”鄭韜！“
清水肅的低沉吼聲，讓日本士兵的槍全部都挺起。指向我們，鄭韜雙腿已經軟了。
我的腿，不能軟。不管白越說了什麼，都不能軟。
不能軟！我的雙腿，我的大腦。我的雙臂....我的胸膛！都不能，都不準。
顫抖罷，軟弱罷！不行就是不行。我夜夜無法入眠，我閉眼就是暴雨般的鮮血流淌。我的腦中的名字再一遍又一遍的閃過，一行又一行的跨過我的身體，繞過我的脖頸，穿過我的腳踝，刺穿我的手心。將我捆死，但又讓我呼吸，讓我生著，不能死去。
“你的肯定就足夠了。”
我肯定什麼了？我還能夠肯定什麼？我不過是一個馬伕，一個無知的中統底層的人員。是一個殺人者。我的手上沾滿鮮血，我的臉上留下別人碎的唾液。
這些折磨著我，讓我痛不欲生，讓我求死不能。讓我再痛苦點吧！讓我在活的難受點吧！難道就這點本事？！我的隊員可是死了啊！那些救過我命的人都已經死了啊！反倒是讓我站在這裡.....
讓我活在這裡站在日本人的面前看著跪著的中國人！
”清水司令！”
我的大吼，讓宴會的每一個人都小心呼吸，槍已經響了一遍，下一遍要是再被人弄響，總得有人倒下去。
“現在應該來談談。鄭韜是特務頭子這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