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我罪孽深重〔下〕
現在，唯一的問題，那就是坐在我對面的這位，吳丘先生了。
我應該擺出一個怎樣的姿勢。我想想...必須要知道的是現在的人們是怎樣看我與他現在的關係。
在他們看來，我是作為藍衣社其中的一員而突然的叛變，現在站在他們人群中，一個極度瘋狂的投日分子，一個完全的親日派走狗。見道了昔日搭檔是一個怎樣的反應?
哦，那一定就是所謂的珍惜以及可惜吧？
珍惜他，所以一直想要拉攏到自己的手心，希望自己能夠得到他的支援，順便在他的嘴裡得到屬於自己的“犒勞”。
可惜他，因為現在的吳丘先生，無疑是穿著滿身是血的襯衫，以及破爛的褲子，坐在我的面前，身上的鹹溼那是一點有一點的血跡是血痂慢慢形成的。眼神中一直透露著的堅毅以及一種直擊心靈的火。無疑，那是根本不可能放棄的預兆。
時間戰線拉的越久，那麼他的用處就越是沒有。
我的可惜就會越來越增大，我的珍惜就會越來越變得可有可無。而且他們現在看我的眼神就會從羨慕變成同情。而我現在就應該從洋洋得意變得無法控制。
無法控制什麼？當然是自己的所謂的憤怒了！
“吳丘，現在，這是最後一次你能夠坐在椅子上看著我，跟我說話。”
“這麼聽起來我的待遇還是不錯的。”
我笑著點點頭說：“沒錯....沒錯，所以，你知道你應該要說什麼了吧？”
然而就是聽到這樣的話他就會突然的停下自己的嘴，停下自己的動作。彷彿告訴我一句。
“門都沒有。”
“我一次，又一次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的機會，知道原因嗎？”我起身，慢慢說道，“因為這裡是日本人的地盤，這裡沒有憐憫，這裡的人甚至可能聽不懂你的語言，你的生、死。甚至不如他們擔心那在酒樓裡徹夜狂歡後的妓女身上有沒有他們的孩子那麼多。”
我繞過桌子，跟他達成所謂的對視，從上往下盯著他噴射自己的怒火。
“你明天就會埋在我都不知道的地方，我不用在說些什麼了吧？告訴我，全部都會轉變。你會過上比我更好的生活，會活下去，會有一群孩子，能夠在這個天皇統治下！走向美好！”
我沒有打他，拍著桌子繼續對他警告，這樣子的我已經顯得有些瘋狂了。
“如果說了。”他笑著慢慢說道，“我是不是就可以把你殺了？”
我深吸一口氣攤出兩手說：“當然可以！吳丘，這是你跟我的兩人恩怨，只要你告訴我們藍衣社真正的位置，我甚至可以把自己綁了送到你面前順便再贈送你兩個彈夾！”
“哦~！“他猶豫了，他的音調轉變了，但是他的身子還是沒有改變，扭頭看著向前方，桌子對面坐著鄭韜，”那我可不可以殺了他。“
。。。。
”這感覺這樣說話有意思嗎？“
”為什麼沒有？我隨便可以殺死你們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頂著你的前腦門，‘砰’。再拿著連血都沒有擦完的槍再對準他的後腦勺。‘砰’的一槍。“
”咚！！！“
鄭韜身邊的兩個警衛起身，迅速走到了我的身邊，以防止我下一刻的重拳落在已經到底的男人身上。
”不識好歹....不識好歹！“我的身體已經被他們困住那就用腳，踹已經倒在地上的男人，他的鼻血有流了出來，他的身上又開始隱隱作痛，這一切都是我所造成的。
”子生。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我的屁股如同火燒根本無法坐在那個凳子上，現在沒有了別人，這個房間剩下了最開始的兩個人。
”不....根本還不夠，如果這樣子結束我們根本得不到任何東西，任何.....“
”現在收手，就是咱們得到的東西。“
”為什麼！那這樣....這樣我來這裡，我還活著有什麼意義？！“
鄭韜看著我這個瘋狂的樣子表示憐惜，拍拍我的肩小聲的說：”你現在需要休息，之後就交給我們的吧。“
”不....不，現在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我看著他徹底的走出門外，關門聲在走廊裡傳遞了很久，又開始迴盪，這道門....也是如此的單薄。
”華副部長，如果可以的話，你不要這樣的傷心。“
直到下午慢慢走出大樓的時候，站在門口卻突然看見了這個年輕人。
”你是.....“
”我叫柳福，福氣的福。華副部長，剛剛...我都看見了。雖然談不上理解，但是我能盡我做的來幫助你緩解痛苦。“
我看著面前的這位小傻瓜，他一定是深信不疑的人，他一定還想著我是不是因為喪失了自己的好友又因為葬送了自己的愛情才這樣的昏沉....哦，當然，當然，這棟大樓的每個人看著我魂出體魄的樣子都會這樣的想。
\"這是作為我對您的欽佩.....才願意這樣做的。“
我看著他，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來的是一種能夠幫助到我的自豪。
可是幫助一個漢奸有什麼自豪的？
”現在，還是需要一點點時間嗎？“
”嗯？“柳福皺眉看著我。疑問道，”一點點...時間？“
我點點頭說：”他們多久會給吳丘下達判決。“
”這.....“柳福為難的說，”這個，華副部長，一般判決都是從上往下的傳，你知道的肯定比我要早一點。“
”那是一般情況，如果他們現在看著這個這樣子的我怎麼會讓我知道？柳福，我需要你，不管怎樣的方法都要得到這個給判決下定的最後時間。我不想被矇在鼓裡。“
柳福吃驚的看著我，之後又很快恢復到了一種堅定的表情說：”放心，華副部長，我一定可以讓你知道，好好跟他做個告別的。“
我笑著點點頭說：”拜託了。“
走出大樓，看著陰沉的天，彷彿是要下雨，或者是說我希望來點雨。但是北平的夜晚降臨之前，帷幕落下的時候，都不會有什麼夕陽的，這樣的烏雲會一直密佈，一直蓋在自己身上。即使燥熱也不能拿開，現在站在這裡的每一箇中國人都不願意拿在這又髒又臭的被子。彷彿就能躲開外面的蓋被子的人。
我習慣性的望向自己的窗戶，為了方便我已經做出了最大的改善，讓自己的床徹底的面向窗戶，讓我的臉可以一側就可以看見窗戶外面的景色。
但是人們要是這樣在公館裡看見了我那麼就一定認為有著什麼窺視病的怪人。
但又怎樣呢？我現在能夠做的就是這樣瘋狂的，瘋狂的，盯著窗外，整夜整夜無法入睡。
”咚咚。“
敲門聲使我驚醒，但是我不是很想起身，這裡的侍衛與僕人都會突然出現又因為可能無法出現的人突然走開。
”咚咚！！“
無奈，我轉身吼道：”這裡沒有要求！可以走了！“
”咚咚！！！“
我起身，身上穿著粗氣，衣服都沒有整理直接開啟了門。
看見的以為小姐站在我的面前。
”怎麼？我讓你感到很憤怒嗎？“
我揉著自己的眼睛，讓它不再這樣的痠痛。笑著說：”抱歉.....你知道，最近這幾日，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了。“
白淨點點頭，看了看裡面的房間說：”不介意....“
我抬眉側身說：”當然，先進來再慢慢聊吧。“
我這裡沒有什麼紅茶也不可能有什麼好喝的女式飲料。酒我不敢買洋酒，因為我沒有多少錢支援，那也更不敢買中國白酒，因為自己的大腦需要一直保持清醒。
”你現在一個人，在這裡？“
我點點頭說：”很奇怪吧？作為一個公務人員，住在這裡。“
白淨聳肩道：”誰又知道呢？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外國人敢在公館裡隨意的走動了。“
我點點頭笑著說：”反倒是中國人，很願意在這裡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說完這句下意識的話又只能抱有歉意的看著她說：”抱歉....是我的問題。“
白淨看著我慢慢的說：”是有什麼事情嗎？“
”啊....“我撓著因為躺下去凌亂的頭髮說，”沒睡好？工作多？或者....中國人都愛搗亂？總之問題還是很多的。“
白淨看著我下一句說了毫無相關的話。
”那就幫我想想辦法怎樣？“
我皺眉，看著白淨，不過也是，哪個中國女人願意找一個單身的男人來。
”是遇到了什麼問題嗎？“
白淨點點頭說：”父親希望我同意他的決定.....“
”決定？“
”嗯....你知道，他....“
我皺眉，她的吞吞吐吐根本不像她，作為一個接受過那麼一點教育的大小姐，經常在我的面前是如此的落落大方。
”他想讓我跟一個陌生男人結婚。“
我皺眉看著她，這就是所謂的婚姻契約？
”為什麼？“
”因為....因為他認為這樣是對我好的。當然，我想父親是這樣希望的。“
婚姻契約....我想到了一個人。
我起身看著她，現在她的眼神在四處亂飄，在這個無人相識的北平，在這個已經杜絕他國的城市裡，這位大小姐就突然孤立無援。
”你覺著呢？“
她皺眉回道：”當然不可能，我怎麼可能見一個我根本連看都沒有看過的男人？“
”但是，二小姐就是這樣。“
”二小姐？“
”李晴。“
”哦...哦，李晴。對，沒錯，她是突然嫁給了那個警察局局長，但是那個時候她是不願意的，你知道，她突然就離家出走了。“
”可是她回來了，而且尊重了自己的父親，你知道，現在她過的很幸福，至少在我走的時候，孩子已經一歲多了。“
”這....孩子....哦。“
她不應該這樣突然找我，我也不應該因為她的敲門突然讓他進入這個煩躁的空間裡。
”我本來還可能當上這個孩子的乾媽......“
這位大小姐在怪罪自己的父親，在痛恨自己的家庭，但是又因為它給自己的帶來的安逸無法說出口。當然.....這些都會與我無關。我現在能做的還有什麼？不過是看著窗戶罷了。
“總之，白淨小姐，你也不是什麼孩子了。”我起身，不再看她，“希望你能夠尊重自己的意見，更加能夠在考慮之後也尊重你家庭的意見....”
她是失望了，我沒有在意，在她毫無看我的情況下，我的關門就是一種對自己的自殘行為。
我所養成的一切紳士行為是我深愛著的女人在書上學到的。
“你至少可以這麼做，這不是代表你的輕浮，你懂的，在這個新時代裡，每一個女性都應該得到的是尊重。一個恰當的局裡，一個合適的微笑，就可以聊天，這應該是正常的！如果女人因為一個男人就要杜絕整個世界的接觸，是如此殘忍的事情。”
“可是....你知道，就算我這樣想，那也無法代表其他人這樣想，尤其....芸兒，這裡不是你所說的大不列顛。”
“我知道....但是總得有人做不是嗎？”
“總得有人....”
“是，我知道，總得有人不一定是你。但是，我希望是你。”
。。。
現在，在哪裡？需要你。
夜晚猝不及防的來臨，讓我根本無法繼續躺在自己回憶的溫柔鄉里。我開始專注這條街走動的人，與巡邏隊。
“咚....咚咚。”
我猛地起身，整張床都搖的瘋狂。黑影，再次出現在了這條街上。我下一秒就能夠追隨他，因為我一直整裝待發。
跟著他，穿越著以前穿過的小巷，黑夜，以及幾乎看不到月光的地方。
“為什麼現在才聯絡我？！”
“現在情況都很複雜。”
“我就是再說，為什麼？！現在，才聯絡我？！”
“你不是一個人！”那個人壓低聲音，又不得不控制我的聲音，因為我們兩個人都不想聽見狗叫。
“鹿。你已經被人盯上了，不找你就是對你的保護，現在你必須把情況，冷靜的，詳細的全部告訴我。我才能給你解決辦法。”
“好的。好的。”我深呼吸，隨後慢慢吐出一口氣之後，在這個連蟬聲都沒有的小巷裡，用著氣聲說著話。
一段時間的沉默，他再次開口。
”吳丘沒有按著行動出發。“
”這又有什麼....不是，你來不是解決問題的嗎？“
”鹿，我的意思是，吳丘已經暴露了自己，你們現在做的很好，沒有一個人暴露自己。“
”你難道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說。現在應該解決的是，幫助我，幫助吳丘！吳丘，吳丘！他快死了！“
”。。。“
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我能夠聽到他絕對的呼吸聲.....
”犧牲，在所難免。“
“不....”我的嘴唇顫抖，身子發抖，\"老子，老子讓你來，不是讓你來給我下什麼判決。老子告訴你了！你給我把吳丘救出來，就這麼簡單，給我做到就可以了。\"
”鹿，現在....“
”一定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對吧？這樣，你看我這樣是不是認真的？“我趴著他的肩，頭慢慢向下，脊背，脖頸，胸廓，能夠向下的都向下，不是我身上有千斤的鼎，因為我腳下是乾淨的土地。
”求你了....真的，求你了，救救他，讓他活下去....他對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看看你的樣子！“
”我能有什麼樣子！“
僅管我極度絕望，僅管他對我幾乎無語，但是我們的聲音都是這樣的小聲，是用氣聲的。
”我只不過是求他活下去，以你們的實力，難道讓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活下去都做不到？！“
”你要看清局勢！鹿，現在你就是我們的中心！現在其他的同志也在被捕殺被逮捕，你與吳丘，拖住了不少人了....這已經是難得的事情了.....“
他這樣說著，還有這一股子振奮人心的感覺，彷彿在告訴我再說，吳丘可以了，他成功了，他是好樣的，他幫助了不少人。多麼光榮.....光榮你媽!
”他連女人都沒有碰過，聽說他的名字裡有著自己未婚妻的名字....他還要做很多事情，他還有.....“
”鹿，你必須保持冷靜....為了每個人。“
”不能....不能.....“
最後，乾淨的地上已經變的渾濁與泥濘我的膝蓋都是一片的骯髒無法洗清。
”就在下午....對不起副部長，我現在才告訴你。“
我笑著點點頭鼓勵的說：”你已經很不錯了。至少能夠讓我知道。“
說完我就走向那個房間，看著警衛說。
”你們先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這.....“
”有什麼疑問？“
警衛只能在我的瞪視下走的很遠。
關上沉重的門，裡面的人在發呆。
”喬隊。“
我大聲的擤鼻涕說：”演的不賴啊。“
他撓撓頭說：”當然！跟著你混我還能演的差了？！“
”也是.....那天晚上你反應真的是相當的快啊！“
”不不，喬隊，你不知道要不是你我可能下一刻就會露餡呢！“
”哪跟哪，跟我客氣什麼？齊衡.....“
他看著我，聽著我突然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趕忙擦擦臉上的血跡。
”還是以前的名字好對吧？“
“嗯....就是，我都改不了口！喬隊。”
我看著他，鼻子抽動，眼睛亂轉不來，只能輕聲的應了一句。
“嗯。”
他坐在那裡，如同英雄又如同聖母，告訴我說：“放心，苗已經沒什麼事了，腿雖然跛了，但是命保住了。”
我嘆氣道：“本來長得就不高，現在還....”
我們兩個人又突然笑了起來，笑的很小心，又很舒服。
“喬隊，知道為什麼我想叫吳丘嗎？”
我看著他，等待著答案。
“因為，有丘字，你可是我唯一看好的爺們啊。得到你的認可....就夠了。”
我吭氣，大聲吭著笑說：“就事這？！”
”啊....就這，怎麼不行了？！“
”哈.....“我最後的表情是什麼樣的我根本不知道，因為是他才能看見的啊。
”我認可了。“
他輕輕的笑了，在最後的時候。如同一道光在我的臉上，我的胸口上留下了蜂蜜的甜味，招引著我的聽覺變得動聽，彷彿聽到了遠在那座城裡的鈴聲。是城門口暈紅的夕陽下風吹過才能聽見的鈴聲。
我罪孽深重，我必將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