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一切準備重蹈覆轍〔6：既然都在圈套之中....〕
“聽聞最近宋軍長越來越信任潘秘書了。”
瘦削的男人只是輕輕的擺手，看著手中的手錶說：“這些都是必要的不是嗎？不跟我這個貼身秘書談還能跟誰談？”
對面坐著的男人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容，寬大的臉像是用玉石沁潤，使人看起來都親切不少。說的中國話都是這般的濡軟。
“賢二君已經跟那邊反應了？”
潘青看著他，沒有太多的廢話，手邊握住的資料不禁沉了幾分。
“沒錯。”叫做賢二的男人輕輕的抬起放在桌下的手說，“我們甚至都已經擬定了協議。只要一旦進入北平，完事都可以商量著來。”
“把這種事情交給你們日本人做真的會省下很大的心啊。”潘青笑笑看著桌子上的檔案心裡的石頭已經落進了肚子裡，手上的動作已經變得輕鬆了起來。
“這個，就交給你們了。”
“啊....”賢二看著對面潘青拿在手中的檔案，這次終於放到了桌面上，“這種合作，跟潘秘書這種聰明人做，我也是省了不少力氣。”
潘青笑笑點起一根香菸說：“像賢二君這樣好的中國話，就算是放在人堆裡都不可能找的出來。到時候進入北平我是不是也得好好學學日語呢？”
”這個...呵，潘秘書大可放心，我們將會在這裡作為下一步入侵的總部，這裡還是不會有太多的改變，學習日語倒是不用。不過，好多上級將領得來學學支那語言了。“
”嗯....喲...西？“
潘青試著用自己聽到的幾句日本話回答，這句應該是這麼用的？惹來土佐賢二的笑聲。
”哈哈，都是這樣，剛開始說的時候都不那麼適應。“
潘青吐出口氣說：”是啊，第一次學習其他語言都是不適應的。畢竟沒想到還能這麼說話。“
土佐賢二起身拍拍潘青的肩說：”但是以後反而會如魚得水，就像是潘秘書所說的那樣，說的根本不可能讓人發現你是其他國家的人。“
潘青聽後也起身笑笑說：”那我以後可得多學學啊。“
終於兩人的身影再次分開，沒有任何人可以注意的到。僅僅這樣的不經意會面就會帶來的戰局扭轉。
此時的北平城內。
”讓鬼子進來？他能進得來嗎？！這可是皇天后土！“
”哎哎哎，就不說那麼多，你就看看咱們這邊的軍隊就有多少？！他鬼子要是想著進來，不得卸他胳膊卸條腿？“
”聽聽這槍聲，咱就不是這種害怕的人！我兒子前幾天就去參軍了！“
街上的人們都聽見越是激烈的槍聲越是喜歡高聲論調。他們胸口處的那一團火終於有了點樣子。
”今天，就要走嗎？“
我再次轉身看向朱景龍。朱景龍深深的吸了一口煙說：”怎麼，怕了？“
我聳肩說：”這有什麼怕的？炮連屁股都沒有打上。“
朱景龍點點頭，碾滅已經燒到煙腳跟的香菸書說：”沒錯，只管好好開車就行了。“
今天已經是七月十號。槍聲，炮聲，所有的轟炸與顫抖都在這座城裡時時發生。連身後的臨時大樓都能看見它的輕輕的抖動。
聽說就在昨天兩方打的不可開交之時簽訂了協約，不到下一刻，日軍的進攻就已經盡收眼底了。只要能夠拖延時間的戰術都用上了，從剛開始的聲稱演習調兵前來，到昨天與北平當局簽訂了這樣的協約。僅僅是一天聽不見槍聲，反而換來的是更慘烈更瘋狂的炮聲。飛機都已經在頭上肆意而過，然而民眾還在這裡不怕死的討論著....
我不是一個不夠感性的人。時常我會因為生死的牽扯而變得迷茫或是激動。可能如今在的不是我的城市，我的小城不再這裡，這裡沒有我的親人我的家屬，它反而就能使我更加理性的看待這裡的百姓，這裡的城池，這裡的槍聲....
該死的還會死的，只是死的更加悲壯與又價值，我相信，全中國的城都會因為這個首都，而變得有了血性。
”怎麼又發呆了？“
啊?我趕忙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鄭韜。現在的他反而這樣平靜，沉穩。
”部長，不害怕嗎？“
他看著窗外，此時風平浪靜，能聽見的只有響聲，這裡的玻璃甚至讓人都聞不見硝煙。
”怕什麼？又不怕什麼？子生。反而你今天沒有害怕。“
我聳聳肩說：”畢竟，沒有在眼前，我現在就是有點感覺不現實。“
\"是啊，不現實。\"他起身，此時的桌子已經沒有了任何東西，連櫃子裡都沒有放什麼無關緊要的書，”子生，你要儘早的適應。不能因為仇恨而忘記了眼前。“
我點點頭，跟著他一起走出了門外。
”先去公館吧。“他再次說道，我點點頭陪著他一起去了公館。
警衛不在，我輕鬆的將車停在了公館不遠處，看著他一個人走進去，輕輕靠著椅背望著天。
”又來了？“
我猛地起身，看見的窗外的白大小姐。之後才輕輕的點點頭。
”白小姐不快點走嗎？“
”我？“她轉身說，”我為什麼要走，我的父親可是一頂一的翻譯官，不管在哪裡只能受到的優待。“
我點點頭，笑著說：”果然，是我亂操心了。“
”那你呢？不快點走嗎？“
我回道：”走不走也是要等上面說話才行啊。“
”嗯...意思是現在還在當車伕？“
我點點頭說：”我就是感覺幹這行我還是在手一點吧。“
”在手....“她上下大量了我一下說，”果然還是你有著辦法呢。欒生。“
”呃...白小姐還是叫我華子生吧，這是我現在的名字了。“
”現在的名字？為什麼要換名字？“
”這個就不能再給白小姐透露了。“
她沉默又看了看我之後轉身說:\"罷了我也不是很有興趣。那你以後還在這個城裡嗎？\"
看著她的背影我能細微的察覺到，遠離異鄉碰見故人的那種珍惜感。所以我只能笑笑說：”都是聽命令辦事的。“
”以後就叫我的白杏。大小姐的現在已經不是了。“
我點點頭，到她走我都沒有在說出過任何一句話，也沒有叫她的任何一個名字。
”走吧。“
等到鄭韜回來的時候，能夠感覺到的就是他滿身的憤怒，而且這種憤怒蔓延了出來。
”回大樓。“
我輕輕點頭，車子儘量開的快一點。街上已經沒有了什麼小販，行人們也是在門口隨意的聊聊天，只要汽車從他們的面前經過，他們都會一致的不再開口警惕的看著這輛汽車直到我不再能用餘光看見他們的時候。
”在這等我。“
整個大樓現在都陷入了一種緊張的氛圍，所有人都在那裡跑來跑去，對話少之又少。
但是我轉身準備換一個舒服的姿勢在駕駛座的那一刻，我就看見街上走過去一個矮小的男人。。。。！
是苗圃剩。現在叫做常青。
”常....“
我的話沒有喊出口，因為我看見他現在是警惕的看著四周，越是這樣反而越看不清自己身邊到底是什麼人。他的眼中現在應該只能分清楚職業吧？
那麼我的嘴為什麼停住了。因為我看見了他現在是踉蹌的向前慢慢挪動，雖然人們不曾看的清楚，他還儘量貼著牆邊慢慢的走著，也是為了掩飾住這一點。
但是我全部都已經看出了，他中了槍，現在還陷入了危機。
我的右腳又輕輕的放在了油門上，油門踏板我已經能夠感覺到了，它給傳遞著一股反衝力，讓我想要踩下去，但是我....我不能....
現在的他不叫苗圃剩，那我現在也不是叫喬丘，作為一個司機，現在開出去算個什麼樣子，更或者是個什麼意思？他會不會被人跟蹤，會不會被人追殺?這些事情就算是發生在我的臉前又能怎麼樣呢？我握住的方向盤已經變成了磐石，我根本不能輕易的轉動它。
現在我倒是在提醒自己是一個理性的人，這麼說，多多少少都像是一個怕死之人的推脫。也更像是肖騰嘴裡的聽話的下屬了！
”先生，你是有什麼事嗎？“
常青的額頭上都是冷汗，右手在衣服兜裡放著左走撐著牆。
”有位先生想請你到我們店裡喝一杯。“
常青遲疑了一下，但是身上的傷不容許他有多餘的顧慮，現在的他沒有其他選擇。
我看著常青跟著店小二進了茶樓之後我才輕輕的嘆出一口氣，急忙去找朱景龍。
”幫我看著車。“
”幫你？“
”嗯，幫我，等一會部長出來的時候幫我開車。“
朱景龍看著我，冷冷的說：”這種話，你也能說出口？在這個時間？“
我點點頭說：”幫我，我會回來找你們的。到時候到了地點我再跟你們匯合。“
”你得弄清楚現在的局勢，你要是想逃，華子生我現在就能槍斃你。“
”我要是想逃，你多會槍斃我都可以。“
我看著他，才發現在他的腰間是鼓著的。繼續說道：“老子不怕死，信不信都看你。”
“不怕，那你要做什麼？”
我咬牙，看著他說：“少他媽這麼多的問題，老子現在就是有事，幫我還是不幫都看你。”
我已經邁開了步伐，反而現在我的頭腦跟心不是連在一起的，就這麼走著，根本無法看見已經站在門口的鄭韜。
”喬....喬隊。“
我急忙看著苗圃剩說：”你怎樣了？“
他掀開衣服，我能看見的是一大攤的紅色，裡面的襯衣已經徹底的沁紅。
”常青。“
又一個人突然走進來，我才發現是一直藏身在周邊的肖騰。
”跟我走。“
我制止他說：”現在怎麼走？！“
肖騰看著我說：”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你，不要插手任何的事情，你不知道現在你才是置常青於死地！“
我懶得跟他廢話，看著苗圃剩已經發白的嘴唇說：”去醫院！“
”不能去醫院！現在到處都是眼線。“肖騰扶著苗圃剩往門外走著說，”現在必須要聽我指揮！“
他的吼聲是沒有用的，但是苗圃剩冰涼的手已經搭在的我的身上說：”喬隊，沒事的。“
兩人就這樣慢慢消失在了我的眼前，而我...徹底把事情辦砸了。
直到回到了車上，朱景龍已經消失不見，鄭韜一個人坐在了車後座。
我依舊笑著說：”鄭部長，現在去哪？“
然而鄭韜再次開口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華子生，你是一個聰明人。跟我說受你的身份吧。“
油門，現在都很難踩下去了。
畢竟我的椅背現在可能不是單純的椅背。
”部長，有些東西，你是相信，還是不相信呢？“
”當然是由我自己來決定信還是不信了。“
我點點頭說：”我是藍衣社的。到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來調查你，鄭韜。“
”現在說話，有著敵意啊。“
”鄭部長，何時沒有呢？“
鄭韜笑了起來，聲音低沉的像是在低吼。
”藍衣社？怎麼...現在我是不得不除掉的人了嗎？“
我看著後視鏡，但是這種地方很難徹底看清楚後排的動作。
”這些我不知道，怎麼做都是在聽著組織來辦事的。“
”組織？我可沒有聽說過組織讓你做過剛剛那種荒唐的事情。“
只需要一個人跟蹤一下所有都能清楚，但也真是如此！
”部長已經知道了？那為何還是不殺我？“
”殺....為什麼？因為你是藍衣社，因為你們在調查我？“
”這種理由有太多了。“我鬆掉不可能在轉動的方向盤說，”還是給個痛快吧，還是說鄭部長愛惜這輛車？“
鄭韜輕笑說：”那倒沒有。只是覺著可惜了。“
”可惜？“
”華子生，你真的就差那麼一點就把我徹底騙到了。“
我笑著點點頭說：”如果是這樣，那也算是對我一種褒獎吧。“
”所以，我需要你繼續騙著。“
鄭韜的聲音變得激動起來。
”現在你還有什麼不跟我合作的理由嗎？“
我笑著說：”鄭部長，間諜可不是這樣用的。“
”那我就是這麼想了。“鄭韜躺在後座說，”你有這樣的天賦，如果真的願意跟我合作，那就可以做到司機應該做的事情了。“
司機應該做的事情....
”部長，要去哪裡？“
”跟著部隊，就可以了。“
我點點頭，現在的我，反而沒有任何的緊張與激動可言。
1937年7月10日。所有人都可以聽見更加猛烈的槍聲。
佟風遇到了最強硬的部隊，沒錯，在所有的防禦工事面前，日本人就是這樣找上了他這個用大學生剛剛組建起來的部隊，這裡的每個人，長的算是練過幾個月，短的僅僅是幾天前才摸上了槍。
但又怎樣呢？
我說過了，只要有槍聲，血液就會分成兩極化，這群孩子們沒有一個退縮的，他們渴望，他們願意，更加希望拿著手中的槍倒在前面，之後再從後面挺出來。
前仆後繼的戰士們都願意如此。盧溝橋的槍聲也根本沒有斷絕過。
”盧溝橋，給我拿命都要守住！“
”不過...我們剛剛接到了天津傳來的電報說是條約....“
”條你奶奶！鬼子多會跟老子講過這個？！炮彈都能給我打到這裡來，你給我說條約？！“
不管是什麼人，都不願意相信，這座皇天后土下的城市，是在一瞬間就瓦崩的。
”都給我頂上！彈藥補給！“
”坦克!團長有坦克！“
”人呢！飛機打不下來，坦克還不行！快點給我堵住！“
每一刻，每一時，都在戰鬥著。從宛平城，從盧溝橋開始，整個中國土地上對外的槍聲再也沒有停下過。
”報、報告！北側也有鬼子！“
”頂住突破口！拿命也要給我出去。“
但也是這一槍，整個中國土地上不再做中國人的人也沒有停下過。
坐在皇城下的老爺車伕們，他們再自家院口談論你我跟槍響的那一刻，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塊土地又一次被人侵犯，而且是這樣的迅速，幾乎就是幾次的眨眼。全部都變了顏色。
他們要看見了那種旗幟了，即使看不見或是沒見過都不要緊，因為不要幾天都可以看見了，都可以知道了。這種白色的太陽旗，終於讓整座北平城都改了色調！
從沒人知道，這種旗幟可以使天都變了顏色，使大地都為之痛聲。如同第一夜裡破處的槍聲，現在就是讓年近古稀的老人幹著苦力折磨致死。
宋挺，佟風，吉平。每個人都猜到了宛平城，盧溝橋的重要性。它使北平最後的一座通向中國他方的橋了，它現在反而成為看向其他廣大土地最後回首的地方了。
切斷盧溝橋使遲早的事情。日軍演習的大炮與步兵當然用足了演習的成倍力氣。他們的努力是可以見證的，這座橋就瞬間變得不再那麼堅固。
支援的軍隊遲遲沒有跟上，土佐賢二的檔案已經傳遞到了清水肅的手中。獲得了軍中上下安心的微笑。這一沓由著潘青給到的檔案幾乎切斷與讀取了所有弱點。
所謂的京城與首都就這樣輕易變得可以瓦解。輕鬆的不是土地佔領，是所有人的人心。
從那一天起，我也失敗了，我叛變投向了鄭韜。我的命其實一直在這座城裡不重要。不過是能夠在我的其他隊員面前找點存在感罷了。我想，我應該會死。
沒錯，每個人都知道進入了圈套之中，但是無人察覺到的是，這個圈套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嚴密。它密不透風，彷彿夢迴到了從前我第一次來到這裡見證的何梅協定。被輕鬆劃出的這一片土地一樣。現在日本人用武力再次證明依舊可以輕輕鬆鬆的挖走。
就像是我一樣的。盧溝橋，我希望它是沒有任何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