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暫時停歇〔中〕
情況有變了。
一般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每個人都會眉頭緊鎖。
我的夫人也是這樣的，當然我回來，面無表情的說出這樣的話的時候。她雙手先是停下了正在乾的活，之後臉上少有的憂愁出現了，眼角都慢慢緊在一起。而且還是那種很難一下子鬆開的樣子。
“啊....我的意思是隻能留下來了。”
“留下來？為什麼？”
她反而更加緊張起來，看來我的看似玩笑的話現在就成為了一件頂大的命事。
“因為想你了，就留下來了。”
這一定是大小姐表情最豐富的一次，剛開始的緊縮之後慢慢又緩開，就像是剛剛被石頭打皺的春水，現在又慢慢的變得平靜，又不那麼平靜。眼神好比事春水中的亭子，現在這個亭子看起來並不美觀。我的大小姐的眼神在這一刻就從一座小‘君子亭’變成了破爛的中流沙地。
那是一種怪嫌棄的表情。
“我沒有騙你，這是其中一個原因。”
我笑著接近她反而被她控制在原地。她現在起來跟我拉開的距離。
“啊....”我笑著無奈的脫下外套跟圍巾，再次退回門口一一掛好之後才說：“現在情況特殊，跟共黨聯合之後有一大部分的人手安排就出現了問題。我的就是其中之一了。”
她還是不想信的說：“未必吧？怎麼可能會讓你空下來。”
我點點頭說：“所以我覺著應該不是空下來了。他們反而是對於我的到來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們也可能將我安插在共黨裡面繼續打探情報也說不定呢。”
大小姐嘆一口氣說：“那也是個好事，現在看來，輕鬆的老百姓，反而咱們這些人都變得緊張起來了。”
“嗯。日軍總會再次出動，到時候要是有什麼其他的情況我的安排一下子就會全來了。”我想想，現在可能就是戰前寧靜的最後時光吧？
“總之，最近是沒有出去的打算了？”
她的話好像變得輕快了起來。我笑著走進點點頭說：“沒錯，沒有了，我現在就在這裡繼續待著等到他們通知就好了。”
”那去把衣服收拾一下。”
啊....反而突然這樣家務活就要兩個人來幹了。
“發什麼楞？”
我笑著搖搖頭說：“我還以為你有什麼驚訝的反應。”
“哦。”她的眼神冷冷的看著我，“這個反應還不夠多嗎？”
我笑著，讓我打了個寒顫之後擺手道：“那我去搭衣服了。”
其實對於大小姐來說，這些家務活請一個女傭才是最像話的。但是我不能說這樣的話，畢竟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家裡還有多少錢支撐我來說這樣的話。
“不累嗎？”
我靠著她的搖椅輕輕的打擾她說。
“嗯？”她舉著一本看似最近才出的一本書，\"這就是休息了。\"
她這樣說話的樣子像極了所謂的大家。
“其實我覺著你也可以寫一點東西。”
“嗯？”她將書偏過一角看我。
我急忙點點頭說：“沒錯，你想，你已經看了好多的書而且知道很多的文化，為什麼不去寫一點東西呢？”
“這麼說來。”
她從搖椅上起身看著我，我就立馬站在她的面前。
“你是不是有事騙了我？”
“啊？”我突然脖子後出冷汗，這是哪門子的對話？！
“有，嗎？我怎麼不記得？”
“你再想想？”
我已經好久不再生死邊緣徘徊了，不不，對於自己的妻子怎麼能拿這樣的話來比喻呢？
如果是以前的話，我會鼻子對著質問者的臉，讓他仰頭看我，我直勾勾的看著他說：“麻煩你把話講清楚！”
但是現在，我站著其實是不大舒服的。單膝跪在她腿邊，頭輕輕的靠著她的右腿說：“我可能一時沒辦法想起來。”
“可能....沒有吧？”
“你確定？”
“我....這...也不好說...”
大小姐已經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看著我得意洋洋的說：“你去哪學的字？”
啊！....我這才想起來，我現在在大小姐的面前應該是不識字的傻瓜。可幸的是我依舊是大小姐的傻瓜，就是識字罷了。
大小姐應該好久就知道了，記著剛開始的時候我經常跟她一起看書，只是她看的過快，我因為對故事無感容易犯困。這種東西就不換而別了。
由於我的話而突然引起了我的欺騙，怎麼想都是完全不好的事情了！
我坦白承認道：“這件事是我不對了。”
“嗯？哼？”她慢慢將書合上又慢慢放到桌上，整個過程都很慢，而且很是優雅。
“我是想說的是，那個時候我是不認字的，但是透過了不少人的幫助我才認識了字。”
“但是你這麼點時間能記著這麼多字？不科學的。”
科學？那是什麼東西？我笑著說：“可能我腦子好？”
“哼。”她的眼睛又瞥到了其他的地方，這樣子我是知道的，只要不拿書繼續看。就證明對於我的質問沒有結束。
“其實....那時候就是認識大小姐是為了認識更多的字。”
“嗯？”
“啊...也不是，為了認識更多的字才認識了大小姐？”
“嗯？”
“這....”
我百口莫辯，雙手在空中亂舞。整個前言不搭後語，而且又身子上出汗，熱的厲害，額頭也開始流下汗來。我的笑容在嘴角亂揚，都快要僵了。
“我其實那個時候就是想跟大小姐多說說話罷了。”
她看著我，疑惑道：“為什麼？”
為什麼？
“因為是大小姐啊，長得這麼好看，就像接近啊。”
她拿起書，眼睛轉的飛快，嘴裡吐出一句：“不正經。”
我回復常態，為什麼呢？可能是因為對於自己前途未卜的害怕，因為自己必死未死時的不甘，因為自己的無價值無意義的絕望與無力....找大小姐的次數那麼多，我次次都是帶著心去的。
輕輕鬆了一口氣，走到她的身邊，搬來一個可以靠的凳子，聞著香，看著書。
。
“說實話難道你不想張曲嗎？”
“嗯？”
如果是其他人這樣問我，我當然會糊弄過去，畢竟這不是什麼值得讓其他人深思的事情。
但是現在對面是大小姐。我放好她的水杯，疑惑的看著她。
“哦。”她放下書，拿過水杯吹了吹說，“因為我想那個小妹了。”
\"嗯....是佑國嗎？\"
”啊。對，就是那個小姑娘。“
我笑著說：”大小姐喜歡這樣的小姑娘？“
她抿了一口說：”不算的，但是小姑娘長得那樣的討喜，讓人不禁會擔心她。但是身邊突然站著一個張曲，就不這樣想了。“
啊....也是，我想想這兩個站在一起的時候，總有股姐弟感或者就是叔侄情了。之後越想就彷彿張曲的傻笑又浮現到了眼前，甚至是他的憨憨的喊那一聲。
”喬哥！“
“吭！....”我不小心噴出來了一口水，緊接著就是大小姐。
”大小姐也笑了？“
”嗯...“我趕忙找紙給她擦，她現在怕自己的水沾到書上仰著臉向著我。
”可能,,,“我邊擦她一邊說，”佑國就是這樣看張曲呢。“
。。。
”噗....“
”哈哈...“
”哈哈哈哈....“
我們就這樣不約而同的大笑了好幾分鐘。直到結束的時候，桌子上的水都彷彿還在反射著我的一齊笑著的畫面。
”其實，有時候就感覺他還在我的身邊。“大小姐看著我，我擦著桌子與地板上的一點點的水說，”畢竟他的簡單跟普通太給人一種直接的力量了。“
”贊同，我聽到他叫你的時候，聲音真的跟響亮。“
我點頭，沒錯，那般的響亮，就好像自己的背後突然多出來一雙有形的手在抵住想要往身後倒的軀體。讓我認為自己的是一個無敵的英雄，至少是某個人的無敵英雄。
不會死，不會怕。
”不如給他們寫信吧？“
她突然這樣說，兩雙眼睛閃著光。
我攤手笑道：“可是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
“父母呢？他們的父母應該知道吧？”
“父母也走了。”
“那去那裡總會有什麼資訊吧？”
“大小姐。”我輕輕拍拍她的頭說，“你現在知道紅軍真正在那裡定腳了嗎？”
“聽說實在羅起鎮之類的....”
“狡兔三窟啊。”我有摸摸她的頭，“還是等他們來聯絡我們吧？畢竟現在的情況莫測，都會有危險的。”
“可是...”大小姐抬頭看我說，“我看你經常很擔心啊。”
我嗎？我笑著說：“可能吧，畢竟是我讓他們逃離的。”
“害怕他們遭遇不測？”
“每個人都怕，只是我顯得滿不在乎的話就可以讓人以為我無所畏懼。”
我繼續摸著她的頭，想象自己是一個英雄，在等一個人這樣叫我。
。
最近幾日我經常會變著法的陪大小姐出去或者是在家中找找樂子，畢竟這樣的時光太讓人想要珍惜與抓住了。大小姐雖然身子弱，但是隻要不經常奔波，附近這些地方都還是很喜歡與我一起去看一看的。
“去翠湖嗎？”
“翠湖...嗎？”
我點點頭看著大小姐解釋道：“我第一次在李家當車伕的時候，二小姐就讓我帶她去翠湖。”
“哦。“顯然她的深思已經拉過去了。
可是記著兩位小姐的母親就在那裡，但是大小姐不去，一直是我不敢去問的一件事。
”不如這次叫上晴兒？“
我點點頭，總之大小姐是同意了，我當然願意去統籌規劃一下這件小事。
既然要叫上二小姐，那麼石龍那邊一定還是需要打招呼的。如果一打招呼，那麼之後的事情可能又不用我來做些什麼了。
果然，第二日，等到大小姐與我一同到訪警察局局長家的時候，二小姐與石局長表示了熱烈的歡迎。
我與石龍坐在客廳，二小姐已經拉著大小姐已經去二樓的起居室看自己的孩子們了。
”石局長最近還好嗎？“
”我嗎？“石龍看看我說，”還好吧，現在城裡治安什麼的都是很好的，甚至不用我們出動大量的警察了。“
我點點頭說：”畢竟現在太平了不少啊。“
”嗯？對啊。還是羨慕你們兩個。“石龍笑著說。
”我們嗎？“
”當然，孩子要下了，晴兒又不喜歡奶媽之類的，非要自己親自下奶。一晚一晚我也陪著擔心她睡不好。“
我笑著說：”這麼說石局長還是對孩子煩惱了？“
”怎麼會？“石龍堅決的搖搖頭說，”只是擔心晴兒啊。對了老爺那邊不是也讓你們快點....“
”啊.,,,“我急忙打斷他說，”你知道的，我也是擔心大小姐的身子弱...“
兩個男人體諒的互相看了看，畢竟這樣煩惱的事情還是不要多提了的好。
”但是老爺還是來了。“
”嗯？是說起名字的事？“
石龍點點頭嘴角已經起了笑意，看來這件事情還是很有趣的。我也又興趣聽一聽。
”我們本來以為來的時候，老爺都已經取好了名字，但是等到老爺親自來的時候，他自己還是沒有定奪的。走到孩子面前先是看了看之後莊重的拿出一個小冊子，先生算的，自己找的，高人取的。滿滿一個小冊子都已經做好了。“
我驚訝的想了想，畢竟是李老爺，事無鉅細，在他這裡當然是組最好的體現了。
”然後。“他一臉好笑的看著我，原來接下來的才是正事，”老爺突然笑起來，和藹可親的看著孩子一個個把名字念出來，孩子高興了，叫一下。他也高興的哎一下，在給小冊子上圈一個圈。“
我先是目瞪口呆，之後跟著石龍一齊大笑起來，畢竟這樣的老爺我想都想象不到的。
”最後就把孩子們笑的最高興的叫聲最大的名字記下來給我們，說是之後再試試，看看孩子們喜不喜歡。“
我感概這樣的老爺不要說難見，連整個城裡都很難去見道的。
”畢竟，讓孩子自己選名字，這種事情也只有老爺能做出來了吧？“
石龍佩服的嘆氣，讓我也同時這樣感慨。
”你們在做什麼？“
大小姐跟二小姐挽手下樓，看著我們兩個人並作一排，滿臉複雜表情的嘆氣。
”不走嗎？“
石龍皺眉疑惑道：”走？“
”去翠湖啊。“
”啊。“這就是我的不對了，因為老爺的事情顯然忘記通知石龍。
直到石龍徹底獲取了這樣的事情，他已經認真的部署了起來，從叫人先去探路，之後又專門叫人準備好新鮮的食物，更多的還有備好我們一起前去的汽車。、
如我這樣說，交給石龍的話，這樣的事情我就不用插手了。
等到翠湖的時候，其實也正是中午的那段時間，春日已經慢慢褪去，但是依舊還算是涼爽，我帶了大小姐的披肩以防這種說冷不冷的天氣。
”其實，是算命先生不讓我來翠湖，說是我天生不能靠近水多的地方，身子經常因此會發寒。“
我看著湖，站在她身後，兩隻手把披肩搭好之後，還護著風。
”但是想媽媽這樣事情怎麼可能因為算命先生就打住了，不是嗎？“她笑著說，”所以偷偷跑出來了，誰知道被人給撞了。“
她看著湖面，整個湖因為春風慢慢掀起的波瀾讓人們幾乎可以看見了風。
”嗯...就身體一直不大好。那時候還有小妹在，小妹也因此被罵了一頓。那次是父親唯一一次跟我們發火。“
我看著風，一直看到了湖的那邊，但是看到了一邊之後視線又回到了風開始吹的地方。
我看著她，慢慢抱緊說：”但是現在還好吧？“
大小姐聳肩說：”不一定，因為水邊確實因為溼氣讓我身體發寒。“
”嗯，所以不是不能來，只是一般不來的還是可以的。“
她點點頭看著我說：”畢竟你都提議了。“
我都提議，還是要去的。
兩人之間笑著看著互相看著對方，總認為是一種不可替代的東西在裡面作祟。
其實這是一個複雜的事情，不管是迷信，還是自己的童年不好回憶，更或者是事實如此，種種原因，去還是不去都一件讓人值得琢磨的事情。
但是，這樣就解決了。我提議了，那就去吧。
等到夕陽落山的時候，我們也遲遲的回來了。奶媽其實還是有用的，比如現在兩人出去的時候，孩子依舊會安靜的睡下。讓人回家的時候不必擔心。
二小姐在石龍的懷抱下慢慢睡去，石龍說的’夜夜難眠‘看來確實如此。
”抱歉，看來是送不回去了。“
我擺擺手說：”正好我們打算在散散步，再走走。“
我跟李芸兩個人再黃昏之中走著，看著城中被乳黃色的太陽給籠罩，但是看著不遠處的天邊已經慢慢的變城一線的暗色青藍。這種天氣明明經常看，現在我只想說有著從未有過的愜意。
”時間可以暫停嗎？“
”嗯？“
”就是那種我們一下子就懵懵懂懂的在一段時間裡發現，還在這裡的那種感覺。“
大小姐笑著說：”你現在的話倒是像著寫書的。“
”是嗎？可能他們也這樣認為吧？“
1937年3月24日
我們的時間還有多少可以這般的暫停？
回家的時候，就要再這樣的想著迎來第二天了。